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3:31:50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皮肤黑,五官硬朗,眼神坦荡。说话直接,不绕弯子。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农民的气质,不是文化人的气质,而是一种……见过世面、心里有数的沉稳。

“和你结婚,”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能带我过上好日子吗?”

陆战野眉毛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但他很快点头:“能。”

“多好?”林晚追问,“吃饱穿暖,冬天有棉袄,夏天有单衣。不用顿顿吃玉米糊糊咸菜,偶尔能吃上肉。不用干最重的活,手上不起血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重男轻女。如果我生了女儿,得和儿子一样待。”

这话在那个年代很大胆。但林晚说得坦然,眼神清澈而坚定。

陆战野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他整个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

“你只要和我一条心过日子,不想着回城,”他说,“我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多好?”

“比你想的还好。”陆战野说,“肉不会只是偶尔吃,冬天棉袄里能絮新棉花。手上不会再有血泡,因为不用干最累的活。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男孩女孩都是我的种,我都疼。”

林晚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因为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诚意和底气。

这个男人,有本事。

“为什么选我?”她问,“村里姑娘不少。”

“她们不合适。”陆战野言简意赅,“你合适。你聪明,能吃苦,不娇气,心里有数。我看你半个月了,干活虽然不行,但没叫过苦,没偷过懒。眼神正,心思正。”

林晚沉默了片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江边的风更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我同意。”她说。

两个字,干净利落。

陆战野点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行。明天我去知青点说。先处对象,一个月后结婚。”

“不用彩礼。”林晚忽然说,“我不需要彩礼。但结婚后,我要和你大哥一样,分家另过。”

陆战野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清楚了?不要彩礼,村里人会说你傻。”

“我要的是日子,不是面子。”林晚说,“彩礼拿了,人情欠了,以后麻烦。分家另过,清静。”

陆战野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点头:“好。依你。”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像是两个生意人谈成了一笔重要的合作,彼此都满意,都在心里盘算下一步。

“回去吧。”陆战野说,“天黑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淡淡的银辉洒在黑土地上。村子里的灯火星星点点,炊烟早已散尽,空气里有柴火燃烧后的余味。

到知青点门口时,陆战野停下脚步:“明天我来找你。”

“好。”林晚应道。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脚步稳而有力。

回到屋里,周晓梅正在泡脚,看到她回来,随口问:“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林晚说。

她坐到炕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和新磨出的水泡。半个月的辛劳,换来了一个机会。

一个扎根的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不知道陆战野具体做什么“门路”,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农活。在这个年代,能有底气说出“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男人,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本事。

而陆战野看起来,更像是后者。

够了。林晚想。这就够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一个能让她在这片黑土地上安稳生活的依靠。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

陆家。

晚饭后,陆战野在院子里抽完一支烟,走进屋。

陆广财和王秀娥正在炕上说话,见他进来,都抬头看他。

“爹,娘。”陆战野在炕沿坐下,“我跟林晚说了。”

王秀娥眼睛一亮:“咋样?”

“她同意了。”陆战野说,“不要彩礼,结婚后分家另过。”

“不要彩礼?”王秀娥愣住了,“这……这哪行?村里没这规矩!”

“她说要的是日子,不是面子。”陆战野复述林晚的话,“我觉得有理。”

陆广财抽着旱烟,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自己提的分家?”

“嗯。”陆战野点头,“说像大哥一样就行。”

“这姑娘……”陆广财吐出一口烟,“心里有主意。”

王秀娥还有些犹豫:“不要彩礼,别人会不会说咱家欺负人?说她倒贴?”

“娘。”陆战野看着她,“你看林晚像是会让人欺负的人吗?”

王秀娥想了想,摇头。确实不像。那姑娘看着文静,但眼神里有股劲儿,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那就依她。”陆广财拍板,“不要彩礼,分家另过。但咱家不能亏待她——房子家具现成的,被褥铺盖给她做新的,锅碗瓢盆配齐。该有的体面,得有。”

陆战野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王秀娥终于笑了:“行!那咱就准备起来!下个月办事?”

“嗯。”陆战野站起身,“明天我去知青点正式说,先处对象。下个月结婚。”

他走出屋子,再次站在院子里。

夜空晴朗,星星很亮。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孩子夜哭。

陆战野想起江边林晚那双眼睛——清亮,坚定,问“能带我过上好日子吗”时,没有一点羞怯,全是坦荡的衡量。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观察没白费。

这个从北京来的姑娘,或许真的能和他并肩走下去。

而在知青点的屋里,林晚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手心还在疼,但心里已经踏实了。

一条路,已经在脚下铺开。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通向哪里,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在黑土地上孤独刨茬子的女知青了。

她有了一块跳板,一个伙伴,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她和他,可以一起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