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呢?”
“现成的。炕柜、桌子、椅子都有,虽然旧,但结实。我爹说了,你不要彩礼,但家里不能亏待你。被褥铺盖都做新的,棉花弹好了,正在缝。锅碗瓢盆也配齐全,居家过日子的家伙事,一样不少。”
林晚点点头。这比她预想的好。
“我有几件衣服,一些书,还有……”她顿了顿,“从家里带的一点钱和票。”
“你自己收着。”陆战野说,“结了婚,家里的钱你来管。我挣的,都交给你。”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晚心头一震。
在这个年代,一个男人主动说把钱交给媳妇管,并不多见。
“你不怕我乱花?”她问。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林晚摇头。
“那就行。”他说,“我信你。”
三个字,简单,却重。
歇了一会儿,上工的哨子又响了。两人站起身,陆战野说:“下午下工后,我带你去看看房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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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活是继续翻地。林晚手上动作越来越熟练,虽然还是累,但已经能跟上老社员的节奏了。
王翠花也在同一片地干活,时不时瞥林晚一眼,眼神复杂。
中间休息时,林晚去田边喝水。王翠花蹭过来,假装不经意地问:“林知青,你真要跟陆战野结婚啊?”
“嗯。”林晚应了声。
“他家条件是不错,但……”王翠花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整天在外面跑啥不?神神秘秘的。村里人都说,他干的不是正经事。”
林晚放下水壶,看向王翠花:“婶子,战野做什么,我清楚。谢谢您关心。”
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王翠花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
林晚看着她背影,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人,哪个村都有。见不得别人好,总要挑点事。
但她不怕。
她选择陆战野,不是盲目的。这半个月,她观察过——陆家在村里威望高,陆战野虽然话少,但做事靠谱。社员们议论他,更多是好奇,而不是厌恶。
至于他到底做什么“门路”……等结了婚,自然会知道。
下午收工时,夕阳正好。
陆战野在地头等她。两人一起往村东头走。
房子确实不错。土坯墙,瓦顶,院子用木栅栏围着,不大,但整齐。正房窗户是玻璃的,擦得干净。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炕很大,能睡三四个人。炕柜是原木色的,有些年头了,但没坏。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脸盆架。
东厢房是厨房,灶台已经砌好,大铁锅还没安。西厢房空着大半,堆了一些柴火和几样农具。
“需要整置什么?”陆战野问。
林晚里外看了一遍:“厨房缺个碗柜。院里可以搭个鸡窝,养几只鸡。再种点菜。”
“行。”陆战野点头,“碗柜我找木匠打。鸡窝我搭。菜地过几天就弄。”
两人站在院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娘家,也没有亲人。”林晚忽然说,“婚礼简单点就行。”
陆战野看着她:“我明白。”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陆战野反问,“你这个人在这儿,就够了。”
林晚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下个月几号?”她问。
“十五。”陆战野说,“我找人看了日子,农历三月十五,阳历四月二十。”
“好。”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有数。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但也是一场彼此尊重的合作。
至于感情……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来。
从房子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村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炊烟袅袅。
“我送你回知青点。”陆战野说。
“不用,我自己……”
“送。”他坚持。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到知青点门口时,陆战野停下脚步:“明天早上我再来。”
“好。”林晚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进屋。
屋里,几个知青齐刷刷看着她。
“林晚……”周晓梅小心翼翼地问,“你真要结婚啊?”
“嗯。”林晚开始脱外套,“下个月十五。”
“我的天……”孙秀英感叹,“你这速度,跟坐火箭似的。”
“陆战野人怎么样?”赵建国问,“靠谱吗?”
林晚想了想,给出一个很实在的评价:“能过日子。”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但看她一脸平静,也就不再多问。
夜里,林晚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心还有茧子,腰还是酸。但心里踏实了。
房子有了,家具有了,锅碗瓢盆马上也会齐。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可以并肩走在这片黑土地上的人。
至于那个说她可能跑回城的王翠花……
林晚闭上眼。
她会用时间证明,她选择留下,不是权宜之计。
而是真的,要在这里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而此刻,陆家。
王秀娥正在灯下缝新被子,一针一线,针脚密实。
陆广财抽着旱烟:“林晚那孩子,看着是个过日子的。”
“嗯。”王秀娥点头,“眼神正,心思稳。不要彩礼,要分家另过,是个有主见的。”
“小野能定下来,是好事。”陆广财吐出一口烟,“就是不知道,林晚能不能接受小野那些……”
“儿孙自有儿孙福。”王秀娥打断他,“小野知道分寸。林晚那孩子聪明,能看出来小野不是胡来的人。”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