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颜抱着那个冰冷的饭盒,在楼下站了很久。
清晨的凉风吹着她的脸颊,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了一些。
他嘴上说着“不准再送”,却还是拿走了她冲的红糖水。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喜欢的,只是嘴硬不好意思承认?
对,一定是这样!
男人嘛,尤其是在部队里当领导的男人,肯定都爱面子。
昨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送饭,他一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所以今天才故意板着脸想吓唬吓唬她。
想到这里,苏轻颜心里那点委屈和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你”的甜蜜和窃喜。
她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冷漠。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苏轻颜抱着饭盒,脚步轻快地回了小屋。
她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窗台上晾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的“偶遇”了。
既然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那她以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等他。
既然他嘴上说不要,那她就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有多关心他。
她相信,再硬的石头也经不住她这般柔情蜜意的“水滴石穿”。
而另一边,那座被苏轻颜认定的“石头山”——顾沉,正坐在自己的宿舍里,对着一个军绿色的暖水壶发呆。
暖水壶的瓶身还带着余温,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红糖甜香就扑面而来。
他今天早上明明是抱着兴师问罪、快刀斩乱麻的决心下去的。
结果呢?
狠话没说出口,威胁的话也变成了耳旁风,最后还把人家姑娘的暖水壶给“抢”了回来。
顾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一遇到那个女人,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就全部宣告失灵。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半杯红糖水。
水是温热的,颜色是漂亮的琥珀色。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很甜。
带着红糖特有的焦香,一直甜到心里去。
和他平时喝的那些苦涩的浓茶完全是两种味道。
顾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
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仿佛抚平了他心里的几分烦躁。
他不得不承认,这红糖水……冲得还挺好喝。
那个女人似乎很擅长用这些最家常的东西来瓦解人的防线。
一顿饭,一壶水,看似不起眼,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
顾沉放下杯子,看着剩下的半壶红糖水,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甚至……有了一丝恐慌。
他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
既然她这么喜欢玩“偶遇”的游戏,那他就陪她玩。
他倒要看看,是她的耐心先耗尽,还是他先……
顾沉打住了这个危险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他要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顾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警卫连。
“是我,顾沉。”
“去给我查一个人,叫苏轻颜,南边来的,据说是温屿舟的未婚妻。”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病史。”
说到最后一句,顾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苏轻颜那双总是有些失焦的眼睛。
“是!首长!”电话那头的警卫连长张武声音洪亮地应下,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首长竟然要查自己侄媳妇的底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首长怀疑那姑娘是特务?
张武不敢多问,挂了电话立刻就去办了。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办得又快又好,还必须绝对保密。
接下来的两天,苏轻颜没有再去找“温屿舟”。
不是她放弃了,而是她在“战略性”地调整策略。
她从田姐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温屿舟”的生活非常有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出操,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去办公楼。
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两点继续工作。
晚上六点收操,吃完饭后有时候会去连队开会,有时候会去夜训。
她把他的作息时间像宝贝一样记在了一个小本本上。
她决定不再像前两次那样鲁莽地冲上去,而是要制造更“自然”、更“不经意”的偶遇。
这天下午,苏轻颜算着时间,估摸着“温屿舟”快要下班了。
她提前来到了家属楼和办公楼之间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路边有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她就假装在树下散步,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办公楼方向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雪白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风。
苏轻颜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假装没看见他,低着头继续往前慢慢地走。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苏轻颜脚下“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像是崴了脚,直直地就朝着旁边的男人倒了过去。
顾沉刚从师部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正想着晚上训练计划的事,冷不防旁边就倒过来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那截纤细的胳膊。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瞬间钻进鼻子里。
又是她。
顾沉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两天她没出现,他还以为她放弃了。
没想到,她竟然换了新花样。
崴脚?
这种三流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烂俗戏码,她也用得出来?
“对……对不起!”
苏轻颜被他扶住,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他的臂弯里,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能感觉到男人手臂上传来的惊人热度和那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将她完全包围。
苏轻颜的心跳得像擂鼓,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好像崴到脚了。”
她扶着他的胳膊试着站稳,脚踝处却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她刚才为了演得逼真,是真的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这一下,她是真的站不稳了。
“嘶……”苏轻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沉本来是满心嘲讽,准备等她演完了就立刻甩开她。
可当他看到她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和那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时,他心里的那点火气又莫名其妙地熄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布鞋,小巧的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她……竟然是来真的?
为了制造一次“偶遇”,不惜把自己弄伤?
这个女人,到底是蠢,还是……对自己太狠了?
“还能走吗?”
顾沉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仔细听,似乎比前两次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我……我试试。”
苏轻颜咬着牙试着动了动脚,结果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又摔倒。
幸好顾沉的手臂一直稳稳地扶着她。
“不行……好疼。”
苏轻颜委屈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演戏会演砸了。
现在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然后直接把她扔在这里?
顾沉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麻烦他是甩不掉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苏轻颜忐忑不安的注视下突然弯下腰,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轻颜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宽阔又坚硬的怀抱。
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阳刚气息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她的脸正好埋在他的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苏轻颜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