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3:34:48

温屿舟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顾沉的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叫苏轻颜的女人接下来又会玩出什么花样。

警卫连长张武的调查报告已经放在了他的桌上。

资料很详细。

苏轻颜,江南水乡长大,独生女,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刺绣厂的绣娘。

家庭成分清白,社会关系简单,从小到大都是老师邻居口中的乖乖女。

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份附在最后的医疗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先天性面孔识别功能障碍,俗称脸盲症。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顾沉拿着报告的手停顿了。

脸盲症?

所以,她把他认成温屿舟不是心机,不是算计,而是……真的分不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沉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荒谬,有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如果她是真的认错了人,那她之前所有的“大胆”和“勾引”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在勾引长辈,她只是在笨拙地、认真地讨好她以为的那个未婚夫。

她送饭、送水,甚至不惜崴伤自己的脚……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顾沉。

而是为了那个叫温屿舟的小子。

这个认知让顾沉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像是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烦躁地把报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轻颜那张脸。

她仰着头努力想看清他表情的样子。

她递着饭盒,眼神里充满期待和讨好的样子。

她抱着他的胳膊,疼得眼泪汪汪的样子。

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原来,那双总是失焦的眼睛背后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顾沉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告上。

他突然觉得,这场由一个脸盲姑娘引发的乌龙,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戳破,这个傻姑娘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他想知道,当她所有的温柔和讨好都给错了人,最后发现真相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顾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的弧度。

他决定了,这个游戏他要继续玩下去。

苏轻颜的脚养了两天才好。

这两天,她乖乖地待在屋里,没有再出去“偶遇”。

但她并没有闲着。

她把自己的计划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田姐说得对,要润物细无声。

她要找一个机会,帮“温屿舟”缝补衣服。

可是,她怎么才能拿到他的衣服呢?

总不能直接去他宿舍里拿吧?那也太……太大胆了。

苏轻颜正发愁,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家属院的军嫂们都把家里积攒的衣物被褥抱出来,晾晒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五颜六色的床单被罩和那一排排的军绿色衣裳,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苏轻颜也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出来晾晒。

她一边拍打着被子上的灰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在那些晾晒的衣物里搜寻着。

很快,她的目光就定格了。

就在不远处的一根铁丝上挂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一套绿色的训练服。

那衬衫,她化成灰都认得。

就是“温屿舟”最常穿的那一件。

苏轻颜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她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挪了挪。

距离近了,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件训练服的左边手肘处有一块明显的磨损,甚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

找到了!

就是它!

苏轻颜心里一阵狂喜。

她环顾四周,看到军嫂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偷……偷一件男人的衣服,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是一想到田姐说的“润物细无声”,一想到“温屿舟”穿上她缝补好的衣服时可能会有的惊喜表情,苏轻颜就觉得这险值得一冒。

她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四周。

就是现在!

她飞快地走过去,趁着一个军嫂转身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件训练服的上衣从铁丝上取了下来,迅速地藏进了自己抱着的被子里。

然后,她抱着被子头也不回地,像做贼一样冲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关上门,苏轻颜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她成功了!

她竟然真的把他的衣服“偷”了回来!

苏轻颜把训练服从被子里拿出来,平铺在床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轻颜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她凑过去,轻轻地闻了一下。

好闻。

她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件衣服。

她打开自己的针线包。

那是她母亲亲手给她准备的,里面各色丝线一应俱全。

她仔细地端详着那个破洞。

洞不大,但很显眼。

如果用普通的布料打个补丁,肯定又丑又硬,穿着也不舒服。

苏轻颜想了想,从自己的旧衣服上剪下了一块质地最柔软的白色棉布。

她拿出铅笔,在白布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朵小小的、胖乎乎的云彩。

这是她最擅长的图案。

小时候母亲教她刺绣,她总是学不会那些复杂的花鸟鱼虫,唯独这简单的云朵绣得又快又好。

她穿针引线,开始缝补。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一针一线都缝得极为认真、细密。

她没有用简单的平针,而是用了母亲教她的一种叫“滚针”的绣法。

这样缝出来的补丁边缘会微微卷起,形成一种立体的效果,看起来更精致,也更牢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一刻的她像极了她那个在绣坊里工作了一辈子的母亲。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轻颜才直起酸痛的腰。

那个破洞已经被一朵精巧的、白色的云朵补丁完美地覆盖了。

补丁的针脚细密平整,云朵的形状憨态可掬,和这件硬朗的军绿色训练服形成了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反差。

苏轻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想,他看到这个补丁的时候一定会很惊喜吧?

他会不会猜到是她做的呢?

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她决定等天黑了再悄悄地把衣服挂回去。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小的秘密。

夜深人静,苏轻颜算着时间,估摸着外面已经没人了。

她抱着那件叠好的训练服,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

她跑到晾衣绳边,踮起脚将那件衣服重新挂了回去,还细心地把它拉平、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有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

苏轻颜心里一惊,抬头望去。

二楼的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做贼心虚看花眼了。

她哪里知道,就在那个窗户后面,顾沉将她刚才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像小偷一样把自己的训练服挂回去。

他看着她在路灯下拍着手,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傻笑。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个傻姑娘。

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转身回到屋里,目光落在自己那件被她“偷”走的训练服上。

他突然有些期待,明天早上看到那个所谓的“补丁”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丑陋的布块吗?

还是……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