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军营的宁静。
顾沉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动作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当他拿起那件被苏轻颜“归还”的训练服时,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左边的手肘处。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没有他想象中丑陋的方形补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小小的、洁白的云彩。
那云朵的形状很饱满,边缘用细密的针脚勾勒出圆润的弧度,针法精巧,一看就是出自一双巧手。
在这件充满了汗水和硝烟味的军绿色训练服上,这朵柔软的、洁白的小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的和谐。
顾沉伸出手,指腹轻轻地在那朵小云上摩挲着。
补丁的布料很柔软,针脚细密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女人在灯下低着头、一针一线缝补这朵云时的认真模样。
她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在做这种精细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是不是会变得格外专注,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这个认知让顾沉的心像是被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一顿饭、一壶水那么简单了。
缝补衣服,这种带着浓厚生活气息和亲密意味的行为,让顾沉第一次对这个叫苏轻颜的女人产生了“好奇”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报告!”
门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
顾沉回过神,将训练服穿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进来。”
小警卫员推门进来,看到顾沉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出操,连忙敬了个礼。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顾沉手肘上的那朵“云”,眼睛瞬间瞪大了。
“首……首长,您这衣服……”
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该问这补丁是哪来的,还是该夸这补丁……挺别致的?
顾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话多。”
小警卫员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顾沉迈开长腿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挺拔的身影上,也照亮了他手肘处那朵醒目的、洁白的小云。
他所到之处,所有看到他的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朵云吸引。
从前,大家看到他都是畏惧和敬佩。
今天,那些目光里却多了一丝探究和……八卦。
顾沉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带着这朵云去训练感觉……还不错。
至少,那些不长眼的新兵蛋子看到这朵云,大概就能猜到这是那位“传说中的侄媳妇”的杰作。
这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这个女人是“他”的。
虽然这个“他”是温屿舟。
但衣服穿在他顾沉的身上。
这个认知让顾沉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训练场上,顾沉的脸色依旧冷峻,训练标准依旧严苛。
但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顾首长似乎……没有那么吓人了。
至少,他没有因为一个新兵顺拐就罚整个连队跑十公里。
休息的间隙,几个胆子大的排长凑到了一起。
“哎,你们看见没?首长今天衣服上多了个东西。”
“看见了!一朵云!白色的!还挺好看!”
“这谁的手笔啊?也太牛了!敢在阎王爷身上绣花?”
“还能有谁?肯定是温排长那个未婚妻呗!”
“啧啧,这姑娘真是个人才!送饭、送水,现在连针线活都用上了!这是要把咱们首长当成老公来照顾啊!”
“你说,温排长知道这事吗?他现在在哪儿呢?”
“前两天不是回来了吗?我好像看见他去找首长了,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那肯定啊!自己未婚妻跟自己小叔搞到一起去了,换谁谁不气?”
“嘘……小声点!别让首长听见了!”
这些议论,顾沉自然是听不见的。
他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
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家属楼的方向。
他想,那个傻姑娘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正趴在窗口偷偷地看他,看他有没有穿上那件她补好的衣服?
一想到她可能会有的那种得意又害羞的小表情,顾沉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而此时的苏轻颜确实正趴在窗口。
但她不是在看顾沉,而是在看楼下的邮递员。
今天,是邮递员送信的日子。
穿着一身绿色邮政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大的邮包。
“收信喽——”
邮递员洪亮的嗓门在家属院里回荡。
苏轻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她给家里写了信报平安,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回信。
她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正好看到田姐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沓信。
家属院的信都是统一送到田姐这里,再由她分发。
“田姐,有我的信吗?”苏轻颜期待地问。
“我看看啊。”田姐翻了翻手里的信,“哎,还真有!两封呢!”
田姐抽出两封信递给苏轻颜。
一封的字迹娟秀,是她母亲写来的。
另一封字迹刚劲有力,信封上写的寄信地址是邻省的一个部队招待所。
寄信人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温屿舟。
是他的信!
苏轻颜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他……他竟然给她写信了!
他不是就在军区里吗?为什么还要写信?
难道……他出差了?
苏轻颜拿着信,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的小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来自“温屿舟”的信。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对她冷冰冰的男人在信里会对她说些什么。
是会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冷淡?
还是……会说一些她期待已久的情话?
苏轻颜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军人的干脆利落。
“轻颜,见字如晤。”
熟悉的称呼让苏轻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首先,要为我没能去火车站接你而道歉。那天部队临时有紧急任务,我被派去邻省参加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学习,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通知你,实在抱歉。”
什么?
苏轻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去邻省……学习?
半个月?
那……那她这几天见到的,每天穿着白衬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那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