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5:01:22

抗战胜利后,世道太平了一段时间,我师父就重操旧业,给人看风水、看日子,攒了点钱,在小镇上安了家。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打仗了。这风水也看不下去了,我师父只能外出,给有钱的人做短工,常常吃不饱饭。就这样过了几年,全国解放了。老百姓终于能过安稳日子了,我师父又回到那个小镇。

对了,陈守义话风一转。那小镇叫清风镇,就一条主街,从头到尾逛下来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师父租了间临街的小铺面,门口挂块木牌,写着“张玄明风水馆”,字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还掉墨,远看跟爬了串蚂蚁似的。

师父看风水是真有本事,就是太轴,该收钱的时候抹不开面,不该收钱的时候偏要较劲儿。隔壁王掌柜请他看铺面,他一眼看出柜台挡了财运,三两下指点着挪了位置,没过俩月王掌柜的杂货铺就火了,硬塞给他五块钱,他揣了三天,最后还是买了两斤猪肉,给镇上没大人的娃娃们炖了肉汤。

可遇上那些心眼不好的主儿,他倒一分不让。镇上有个开药铺的李有财,没有儿子。请我师父看祖坟,想求个儿子,师父看了一圈,说他祖坟埋在“孤煞地”,再折腾也是竹篮打水,李有财不信,塞给他十块钱让他改,师父把钱扔回去,说宁肯饿肚子,也不帮缺德玩意儿逆天改命,气得李有财当场就掀了桌子。

师父日子过得简单,铺子里摆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箱书,一日三餐不是窝头咸菜就是稀粥,省下来的钱要么接济穷人,要么买成纸钱,逢年过节就去长江边,给天魁真人和大师兄烧纸。记得六几年,也就是在这时候,他遇上了四处蹭饭、饿得快没力气的我,看我机灵(其实是馋得眼睛亮),就让我跟着他,那时我才六、七岁,陈守义说,后来他就收了我当徒弟,把一身本事掺着骂声一点点教给了我。不过他总说我没他聪明,还好吃懒做,其实我那是随遇而安!

杨墨插嘴,师傅,我看你是随吃而安吧,只要有好吃的,让你干啥都行。

陈守义瞪了他一眼,再插嘴我就罚你今天不准吃饭!杨墨立马闭嘴。后来赶上那几年动荡,我师父因为会看风水,被人批斗了好几次,天天让他扫大街,还不让他吃饱饭,把我师父饿的,偷偷在扫大街的时候捡别人扔的红薯皮吃。

唉……,动荡过后,我师父就一病不起,在床前拉着我的手,告诉了我这些事。最后告诉我,咱们出自上清一脉,和日本阴阳师有大仇。没多长时间就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陈守义的声音低了点,我后来带着他留下的几本书,走过南,闯过北,爬过火车,摔过腿,偷看王寡妇亲过嘴!咳咳!陈守义干咳了两声,说错了。是走南闯北,惩奸除恶。 再后来,我也厌倦了俗世的尔虞我诈。最后就来到了这座无名山,守着这破院子过了这么多年,本来想安安稳稳蹭吃蹭喝一辈子,没想到还得给你们俩当师傅,操心你们的吃喝。

杨墨看着师傅,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刚想安慰两句,就听见陈守义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师父说天魁真人当年藏了不少私房钱,我在无尘观周围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说不定就埋在无尘观的废墟里,等以后有空,咱们仨去挖挖,要是挖着了,咱们就天天吃红烧肉,顿顿喝鸡汤!

杨墨差点把刚憋回去的笑喷出来,合着师傅说这么多,是惦记着太师祖的私房钱啊!

陈守义没管他,看着两个徒弟,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以后啊,指不定还会遇到啥事儿,你们俩得好好练功。杨墨,你的风水术学了七七八八,从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上清一脉的法术,符咒、驱邪、推演都得学,不过你得答应我,学会了之后,不能用来骗吃骗喝,要骗至少得带我一起骗!

杨墨翻了个白眼,师傅,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追求就是顿顿有肉吃!陈守义理直气壮,狗剩子,你力大无穷,得好好精进武功,不光是蛮力,还得学招式,以后遇到不长眼的,或者抢你师父红烧肉的,你就一斧头劈过去,不过别真劈,把人吓跑就行,不要把人打坏了,打坏了咱们还得赔钱。

狗剩子拍着胸脯,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功,谁抢师父红烧肉,我就把他当石头头扔了!

陈守义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累了,先歇会儿。对了,狗剩子,晚上得弄点好吃的,我刚才说这么多,费了不少唾沫,这伤也没有好利索,得补补,最好是炖只鸡,再放两个土豆,炖得烂烂的,汤里多放香油。

狗剩子一听有鸡吃,立马来了精神,师父,村里的鸡他们看的紧,我这就去后山打野鸡!说着拿起斧头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师父,要是遇到狐狸,我能不能把它抓回来,跟鸡一起炖?

陈守义一脚踹过去,炖啥炖!狐狸肉酸得很,不好吃!快去逮野鸡,逮不着就别回来!

狗剩子一溜烟跑了,院子里只剩下陈守义和杨墨。杨墨看着师傅,手里还捏着前天捡的瓷瓶,瓷瓶挺漂亮。这两天,天天把玩。师父,你说这瓷瓶是不是个古物?

陈守义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不好说,不过看着挺精致,说不定能卖俩钱,或者用来装香油,下次炖鸡的时候,倒着方便。他顿了顿,又说,不管这玩意儿有用没用,以后你都得好好学本事,不光是为了蹭吃蹭喝,关键时刻还能保护自己,保护你师兄,还有……保护我老人家的红烧肉。

杨墨笑着点点头,好,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以后不光让你顿顿有红烧肉吃,还让你蹭饭的时候没人敢瞪你。

陈守义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懂事!行了,我再眯会儿,等狗剩子把鸡炖好了,记得喊我,别让他偷偷吃了鸡腿。对了,你看着点,让他把鸡屁股丢了!

说完,他又躺回藤椅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呼噜声又响又匀,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是不是梦见自己正抱着一只炖得香喷喷的老母鸡,啃得满嘴流油。

杨墨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师傅的睡颜,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忍不住笑了。他以前总觉得跟着师傅就是混日子,蹭吃蹭喝,可现在听师傅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才知道师傅看似不靠谱,心里却藏着不少东西。虽然师傅好吃懒做,还爱占便宜,可关键时刻,还是有担当的。

他掏出怀里的《风水要义》,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起来,心里盘算着,等学会了法术,第一时间就给师傅画个“百吃不胖符”,让师傅天天吃红烧肉,也不用担心长胖。

远处传来狗剩子兴奋的呼喊声,看样子是逮到野鸡了。陈守义的呼噜声更大了,嘴角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已经喝上了鸡汤。杨墨合上书,起身去收拾院子,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贫,却也热热闹闹,有师傅,有师兄,有吃不完的粗粮,还有偶尔能蹭到的红烧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