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王伯来二楼送燕窝粥。
思索片刻,他选择去敲方荔的房门:“厉少爷,燕窝粥煮好了。”
房内毫无动静。
他以为是房内的人没听清,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内还是无人应答。
王伯局促地站在原地,敲门也不对,不敲门也不对。
突然,隔壁房间门被打开,厉靳寒冷着脸出来,拿走一碗燕窝粥,面无表情地快速吃完。
王伯收好空碗,见厉靳寒仍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是一脸疑惑,试探着问道:“厉少爷,您……没吃饱?”
厉靳寒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睨着他,阴郁的眸子里隐约几分无语。
王伯立刻闭嘴,僵硬地抓紧手里的餐盘。
两人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四目相对,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良久,厉靳寒撇开目光,视线在方荔的房间方向快速掠过。
王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紧张过度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讪讪地笑了笑,嘴里小声道歉:
“……厉少爷见谅,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厉靳寒居高临下看着他,冷肃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嗯。”
王伯干笑两声,一秒不敢耽误,立马调转方向。
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外,锲而不舍地敲门:
“小姐,燕窝粥煮好了,我给您送来了。”
“小姐,您要吃燕窝,空腹睡觉对身体不好。”
“小姐,一切以身体为重。”
“小姐……”
絮絮叨叨的劝告一声接着一声,方荔躲在被子里,还是被吵得耳朵疼。
她压着火气打开房门,恹恹道:“我不饿,不吃。”
王伯松了一口气,赶紧笑着劝她:“小姐,多少吃一点吧,心情不好也不能折腾身体。”
方荔微微蹙眉,对不远处的厉靳寒视而不见,赌气道:“病了又如何,反正没人在意。”
王伯陪着笑,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回应。
方荔觉得没意思,反手就要关房门。
千钧一发之际,厉靳寒一手端起燕窝粥,另一只手精准地卡进门缝。
“砰”的一声。
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
方荔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怔愣在原地。
厉靳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道:“王伯,你下去吧。”
王伯一秒都没停,脚步飞快地下了楼。
方荔瞄几眼他泛红的手掌,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厉靳寒紧随其后,把粥送到她面前,冷声道:“吃饭。”
方荔全当没听见,目光执拗地瞥向别处,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厉靳寒沉默片刻,突然俯身弯腰,单膝跪地半蹲在她面前,用那只受伤的手掌托着粥,送到她面前:
“荔荔,吃饭,好不好。”
厉靳寒手掌宽厚,手指骨节分明,冷白的手背上隐约几条青筋。
是很性感的一双手,兼具力量和漂亮。
但现在,手掌上面环着一圈刺眼的红,都红肿了。
方荔垂眸看他,胸腔又酸又涩:“你……疼不疼。”
厉靳寒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嗓音很沉:“荔荔,你吃饭,我就不疼。”
受伤的右掌托着燕窝粥,执拗地送到方荔面前,再一次妥协:“荔荔,是我的错,不要生气。”
厉靳寒性格强势、专制、狠辣,多年来恶名在外,都说他做事没有原则。
前半段他认,后半段不认。
方荔就是他做事的原则,是他做人的底线。
只要方荔健康无虞,平安顺遂,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厉靳寒抬眼看她,仍不放弃:“不生气,好不好?”
方荔看着他,心尖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酸胀胀的疼。
向来说一不二、长居高位的厉家掌权人,如此轻易地向她低头妥协,还甘之如饴。
他看重她,远超过他的自尊,他的喜怒,他的一切。
厉靳寒的眸子深邃冷肃,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情愫。
方荔看着他的隐忍,他的深情,他的坚持,心里都替厉靳寒委屈。
她凭什么受的住这样的深情?
她虚弱不堪的身体配得上这么好的厉靳寒吗?
她不想拖累厉靳寒,只能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
厉靳寒也从不强迫她,默默坚守着挚友的位置,从未越过关系一步。
厉靳寒的好藏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细节里。
方荔需要像个耐心的猎人,才能从各处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他完整的、沉甸甸的、炙热的心意。
方荔沉默几秒,抽了抽鼻子,声音又低又软:“你喂我。”
厉靳寒立马照做,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体贴地喂方荔吃粥。一勺又一勺,直到全部吃完。
结束后,厉靳寒沉默地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你好好休息。”
方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避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插入他的指缝,收拢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厉靳寒,我错了。”
厉靳寒没回头。
方荔瘪了瘪嘴,委屈道:“楚泽谦骗我。他伪装成客户下单谈合作,我才去赴约的。”
厉靳寒回头看她一眼,还是不作声。
方荔嗓子梗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到了云顶阁,我才认出他,还没说两句话,你就过来了。”
厉靳寒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道:“抱歉,是我打扰你们叙旧了。”
方荔连忙摆手,忙不迭地否认:“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他就是个普通朋友,哪有什么旧情可叙。”
得到她的保证,厉靳寒强行压制的愤怒才慢慢展露出来,冷嗤道:
“只是普通朋友吗?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还订过娃娃亲吗?”
最后几个字,说的极慢极重,尾音都蕴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力道。
方荔赤脚扑到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她抬起手,捧着厉靳寒的脸,一字一句道:
“厉靳寒,你听清楚了,娃娃亲的事我不认,我也不会让我父母认。”
“楚泽谦在碰瓷我。之后他再胡搅蛮缠,你就替我教训他。”
“青梅竹马更是无稽之谈。我和你才是一块长大、朝夕相处。非要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也只认你一个,别的都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说得清晰坚定。
方荔把手臂环在他颈后,语气娇软:“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厉靳寒脸色稍霁:“嗯。”
接着,便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和他见面。”
方荔眼神躲闪,厉靳寒却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荔荔,不要骗我。”
方荔眼看瞒不过,索性全部告诉他:“他手里有‘粉红之星’,一开始他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匿名向璨世下的订单。”
原来如此。
厉靳寒瞬间了然:“是你心心念念的那颗粉钻?”
方荔轻轻点头:“就是那款。”
厉靳寒眸心微缩,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时,他对楚泽谦的戒备和厌恶到达了一个新高度。
他和方景琛寻了三年的“粉红之星”竟然是被楚泽谦匿名拍走的。整整三年,他们没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楚泽谦回国后,就匿名向方荔公司下单,以“粉红之星”为饵,诱导方荔瞒着自己和他见面。
方荔表明态度后,他还在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意图挑拨他们的矛盾。
想通这一切,厉靳寒隐隐心惊与后怕。
如果今晚他没有恰巧撞到他们私下见面,楚泽谦会不会对方荔死缠烂打?
如果,他今晚和方荔不欢而散,没有回头解释沟通,楚泽谦会不会趁虚而入?
想到这里,厉靳寒阴郁着拨出一通电话:“占凛,我这边需要帮忙,你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