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靳寒对着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方荔听不太清楚。
隐约听见“楚泽谦”“保护她”“伤害”几个字,应该是派人保护她的事。
厉靳寒有意避开她,方荔就乖巧地不多问。
严格意义上讲,厉靳寒不是完全站在阳光下的人。
厉靳寒出身不算体面,要在老爷子的训练下,接管偌大的、人际关系冗杂、尔虞我诈的厉家,成为新一代掌权者。
其中的艰辛坎坷可想而知。
厉靳寒曾被厉家老爷子送出国两年,方家动用了全部的财力和人脉也没能把人带回来。
两年后,是厉靳寒再次站到她的面前。
他变了很多,长得更高更瘦,性格阴郁寡冷,手段强硬狠辣,轻轻松松就能把厉家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厉家人再也不敢来挑衅,就连不可一世的厉老爷子也安分了很多。
这些年,那些暗潮汹涌的暴力与狠辣,被厉靳寒妥帖隐秘地封存在某一处的神经末梢。
只有方荔清楚,一旦有人触犯到他的核心利益,厉靳寒只会变本加厉地反击报复。
挂断电话,厉靳寒转过身来,看着方荔沉声道:“荔荔,最近不要和楚泽谦接触。”
方荔很好说话:“我知道的,厉靳寒。”
厉靳寒揉了揉她的发顶:“楚泽谦动机不纯,应该还有后手,你要听话,荔荔。”
方荔深以为然:“嗯嗯,我都听你的。”
今晚过后,她对楚泽谦邻家哥哥的滤镜碎了大半,更谈不上什么好感了。
厉靳寒低头,指腹蹭过她的额角:“荔荔,乖。”
方荔娇俏地皱皱鼻子,接受了厉靳寒的夸奖。
厉靳寒嘱咐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方荔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沙发上。
又吩咐王伯送来医药箱。
方荔赤脚踩在地毯上,半蹲下来为他清洗、消毒、涂抹消肿的药膏。
方荔低头垂眸,温柔地捧着他的手掌,神态专注认真。
厉靳寒垂眸看她,瞳孔漆黑如墨,冷玉似的喉结轻滚了下,嗓音有点哑:
“谢谢荔荔。”
方荔攥紧棉签,慢慢红了脸。
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还是厉靳寒开车送方荔上班。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厉靳寒倾身替她去解安全带:“荔荔,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说完,黑眸凝着她。
方荔憋笑,主动帮他补充后半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许联系楚泽谦,不许瞒着你。”
“就这些,没有了吧。”
厉靳寒这才满意,放她离开。
桑晚早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她,看到她的身影,小跑着迎上来:“荔荔,匿名下单的客户来了。”
方荔拧紧眉尖:“什么时候?”
桑晚低头看腕表:“半个多小时了,公司还没开门,他就在门口等。”
“保安大叔还以为是不法分子,走近一看是科尼塞克。”
“保安大叔瞬间精神了,仔细一问,确认是咱们的客户。就赶紧放行,把他请到了公司的会客厅。”
方荔脚步不停,蹙了蹙眉:“晚晚,这个订单推掉吧。”
桑晚惊讶地瞪大眼:“荔荔,这个订单利润巨大,为什么要推掉?”
方荔没再解释,很快走到会客厅外面。
透过落地窗玻璃,一眼就看到了楚泽谦。
桑晚想要推门,方荔却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晚晚,去帮我办件事。”
楚泽谦长腿交握,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又矜贵。
看到方荔进来,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荔荔,我等你好久了。”
方荔淡笑着越过他,坐到他的对面:“为什么没提前通知我。”就来公司。
楚泽谦的脸上挂着绅士斯文的笑:
“抱歉,荔荔,我没有你个人的联系方式。想提前通知你,也是有心无力。”
方荔简直被气笑了:“可以给我发邮件。”
楚泽谦扯扯唇角:“荔荔,昨晚的情况我不觉得你会看邮件,或者处理公事。”
顿了顿,有些遗憾道:“我想见你,只能来公司找你。”
方荔也算大开眼界,头一次见到有人可以把“我惹你们生气吵架,但是我还想看热闹”的无耻行径,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原本就碎大半了的滤镜,这一刻烂的更彻底。
方荔看他一眼,突然单手支起下巴,眼底闪过挑衅的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昨晚有什么不好吗。”
“昨晚我们旧友重逢,大家不是聊的很开心。”
楚泽谦嘴角笑容一僵。
他正想张嘴说什么,视线不经意间在她身上扫过,猛然愣住。
方荔纤细莹白的手腕上竟然有一圈鲜艳的、刺眼的红痕。
那么艳丽明显,一夜的时间还没消失。
察觉到他的目光,方荔淡笑着拉高袖口,甚至向前晃了晃胳膊,把那截手腕赤裸裸地送到他眼前。
“昨晚,要说没发生什么,也不准确。”
“你不知道,厉靳寒脾气大,生起气来就控制不了力道。”
方荔轻轻抚过红痕,眼底的挑衅与轻蔑呼之欲出:
“不过,也还不错,毕竟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兴奋的样子了,蛮怀念的。”
“还要多谢你呢,泽谦哥哥。”
句句剜心,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尖刀,锋利又森冷,直往楚泽谦最深最痛的地方扎。
楚泽谦脸色沉了沉,再也勾不起那抹斯文得体的笑。
他这个模样,方荔反而觉得更真实,但还远远不够。
方荔掀了掀眼皮,冷冷睨着他,声音却低软:
“说来,还要感谢你,泽谦哥哥。昨晚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很喜欢。”
楚泽谦手指蜷缩,喉咙发紧,脸色沉的能滴水,他强逼自己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
“荔荔,你和厉靳寒在一起了?”
方荔优雅地撩撩长发,神态妩媚又动人:“你猜。”
楚泽谦一颗心被方荔高高吊起,完全摸不透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调查的结果是,两个还没在一起。去年年底方家家庭聚会,二婶提议的联姻,两人都拒绝了。
可是,她和厉靳寒同吃同住,每天形影不离也是事实。
手腕上的红痕,和她暧昧不明的态度也做不了假。
楚泽谦第一次心态崩坏,切实尝到了被人算计的滋味。
最好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玩鹰的人终将被鹰啄了眼。
就在这时,桑晚轻轻叩门,得到方荔的示意后端着两杯热茶进来,放在两人面前。
走到方荔身旁,把两份纸质合同递给她。
方荔快速翻阅一遍,确认合同没问题,推到楚泽谦面前,笑容懒散:“话已至此,再谈合作就没意思了。”
楚泽谦抬手去取合同,趁着方荔不注意,手指在她指尖快速掠过,一触即分。
楚泽谦慢悠悠缩回手,淡淡道:“抱歉,不是有意的。”
方荔皱紧眉头,立马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他触碰过的指尖,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楚泽谦脸色难看,看了看合同,又说道:“荔荔,我不同意解除订单合同。”
方荔挑了挑眉:“是吗。”
楚泽谦态度坚定:
“公司要以利益为重,荔荔,你太感情用事了。我和你,甚至和厉靳寒之间,都属于私事。”
“你公私混为一谈,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直接起身离开,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荔荔,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目送楚泽谦背影消失,桑晚才轻声问方荔:“荔荔,他不签合同怎么办?”
方荔撩起眼皮,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嘲弄与蔑视:“他当然不会签,因为他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
话落,方荔偏头看向桑晚:“晚晚,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