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挠了挠头,越发的不敢看她。
转身将那些个特产收拾好,又放了些伤药在里头。
苏窈瞧见她的动作,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长桌上。
她知道,沈大哥是对她有心思,否则也不会从江南追到此处来。
但她替大姑娘嫁给了世子爷,即便是还没有圆房,总归是不清白了。
而沈砚是干净的,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走,该配一位知冷知热的良人,过安稳顺遂的日子,而不是跟她一个小丫鬟牵扯不清。
“多谢沈大哥。”
苏窈擦干眼泪,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这些日子,辛苦你费心了。”
“跟我客气就见外了。”
沈砚看着那一两银子心中有些苦涩,他如何不知阿窈心中所想,但他不在意,他只是心疼……
想到这,沈砚笑着摆手,又叮嘱道。
“路上可得小心些,最近南城这边不太平。”
苏窈谢过他的提醒,便和青禾一同走出了回春堂。
想着弟弟带来的梅干菜,她忽然想做一道梅干菜扣肉,那是她在家时最爱的菜。
只是她的听雪轩香料不及外头齐全,她便提议道:“青禾,咱们去前头的香料铺,买些八角、桂皮回来,今日我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好呀,阿窈!”
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阿窈跟她母亲学了一手厨艺,放在整个江陵县,那都是顶顶好的。
只是往日在府中不爱出头。
她也是有幸,跟阿窈成了好友,这才吃上几次。
她可馋阿窈做饭的手艺了。
上次好不容易弄了一锅子骨头汤,还被世子爷踢翻了。
今个能吃到,青禾更是高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在江南时,苏窈下厨做的那些拿手菜,仿佛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日子就在昨日。
那香料铺就在街角,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各色绣得精致的香囊,货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装着花椒、茴香、香叶等各色香料,香气浓郁得让人闻着就舒心。
苏窈正弯腰挑选桂皮,忽闻身后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声。
“哟,这街角竟藏着这般标致的小娘子,瞧着倒是面生得很。”
说话的是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腰间挂着玉牌,面容尚可,只是眼神轻佻,直勾勾的盯着苏窈的胸前。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少年,一个穿宝蓝长衫,一个着银灰短褂,皆是面色倨傲,目光落在苏窈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苏窈脊背一僵,那轻佻的口哨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身后三道目光黏在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冒犯,让她浑身不适。
她没敢回头,指尖飞快捻起两块上好的桂皮,又抓了一小包八角,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前,声音尽量平稳:“老板,结账。”
老板见这阵仗,也知是惹了麻烦,那三人是谁?
为首的月白锦袍公子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李景元,仗着父亲官居三品,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专爱调戏良家女子,穿宝蓝长衫的是他的狐朋狗友赵裕,乃禁军副统领的庶子,性子粗鄙暴戾,最爱煽风点火,那银灰短褂的少年则是皇商沈家的幼子沈丛,靠着家里的万贯家财,整日跟着李景元混吃混喝,再加上定国公府的裴昭,四人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四煞”,寻常百姓和小官之家都敢随意拿捏。
他可不想惹麻烦,麻利地称了重量,报了价钱。
苏窈摸出碎银递过去,接过包裹好的香料,攥在手里,拉着还在发愣的青禾就往门口走。
“小娘子别急着走啊。”
月白锦袍的公子往前一步,想拦在门口,身后两人也跟着围了上来,堵住了大半出路。
苏窈脚步不停,抬眸时已尽量敛去了眼底的慌乱,声音清润柔和:“几位公子,麻烦让让路。”
她的声音本就细软,此刻刻意放低了些,像春日里拂过柳枝的风,带着几分清甜的暖意。
李景元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先前那点轻薄的心思竟被这声线勾得飘飘然,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身后的赵裕也跟着晃了晃神,嘴里嘟囔着:“这小娘子声音真好听……”
竟也忘了伸手阻拦。
沈丛更是直接看呆了,眼神黏在苏窈素净却清丽的侧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三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窈拉着青禾,脚步轻快地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走出了香料铺。
直到那两道身影拐进了街角,彻底没了踪影,李景元才猛地回过神,一拍大腿:“糟了!让她跑了!”
三人冲出香料铺,朝着苏窈主仆消失的街角追去。
刚拐过弯,就看见前方不远处,那抹熟悉的玉簪绿身影正扶着丫鬟,脚步略显急促地往前挪动,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想要尽快离开。
“小娘子!跑什么呀!”
李景元扬声喊道,脚下加快速度,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戏谑笑容。
苏窈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喊声,心头猛跳,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被恐惧压过。
她不敢回头,只紧紧攥着青禾的手,忍着痛想再走快些。
可受伤的脚实在不争气,眼看那三人就要追到身后,她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世子妃。”
一道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自前方斜侧里响起。
苏窈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身劲装,面容冷肃的卫凛,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边,正对着她微微躬身。
“世子妃,我是大公子的侍卫卫凜,大公子的车驾在那边,请您上车。”
卫凛侧身,指向旁边。
苏窈这才看到,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的巷口。
车帘低垂,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而追到近前的李景元三人,在看到卫凛的瞬间,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嚣张的气焰和追赶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