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规矩,你眼里除了规矩还有什么?”
裴昭不耐地打断她,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底那点异样。
“放心,有爷在,天塌不下来。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压低,带着点诱哄般的恶劣。
“你就不想出去看看?京城晚上的夜市,可比白天热闹。”
夜市……
她双眼不便,哪里看过什么夜市?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裴昭已经失去了耐心。
跟这小古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几步上前,在苏窈惊愕的目光中,手臂一伸,便揽住了她的腰。
那腰肢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不盈一握,隔着柔软的烟霞色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和惊人的柔软。
裴昭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啊!”
苏窈短促地惊叫一声,双脚已然离地。
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少年人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说不清,又独属于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惊慌之下,她本能地寻求依附,双臂慌乱地环上了他的脖颈,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温香软玉,猝然满怀。
裴昭呼吸一滞。
那具身子比他想象中更娇小,更柔软。
她胸前的丰盈隔着几层衣料,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她惊慌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身上除了淡淡的烟火气,还有一丝极清甜的暖香,幽幽地往他鼻子里钻。
她抱得那样紧,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有的气血,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裴昭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气息瞬间乱了。他原本只是想带她跃墙而出,动作潇洒利落,可此刻,怀中这具温软身躯带来的冲击,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百倍。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她腰侧细腻的肌肤纹理和微微的颤栗。
“抱、抱紧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掉下去……爷可真不管了。”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在掩饰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足下发力,揽着她纵身而起!
夜风陡然变得猛烈,呼啸着掠过耳畔。
苏窈吓得紧闭双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双臂收得死紧,整个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攀附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少年的灼热气息,还有他揽在自己腰间那坚实滚烫的手臂……
裴昭的气息更乱了。
怀中人的依赖和紧贴,每一下细微的磨蹭,都像火星溅在干柴上。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即便是从前在那些风月场所,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浅尝辄止。
可此刻,这具温软馨香的身子全心全意地依附着他,在夜风的吹拂和飞跃的失重感下,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摩擦更甚……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几个起落,国公府的高墙屋瓦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而此刻,惊鸿院。
月华清冷,漏过稀疏的梅影,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的银霜。
裴序立在廊下,已不知多久。
玉色直裰被夜露染上微潮的凉意,衬得他身形愈发孤峭。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中那封密信粗糙的边缘。
信纸已被体温熨得微暖,。
卫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步外停下,低声道:“公子,听雪轩那边……世子爷傍晚时去了,用了少夫人做的饭,待了约莫两刻钟。方才……两人从西墙出去了。”
夜色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漏,不紧不慢地滴答着。
裴序捻着信纸的指尖,缓缓停住。
他抬起眼,望向西边那片被府墙隔绝的夜空,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映着冰冷的月华,却寻不见一丝波澜。
出去了。
是小妇人没发现……还是不在意?
一想到信中内容,一股陌生的、近乎灼热的烦闷,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冲垮了所有冷静自持的堤坝。
他想见她。
现在就要见!
“备车。”
裴序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直隐在阴影里的卫凜明显怔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公子?”
“我说。”
裴序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而清晰的轮廓,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映不出半点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色。
“备车,出府。”
卫凜心头巨震。
公子向来自律甚严,这个时辰,若无紧急公务,绝不会轻易离府,更遑论是……因为这样私密的原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裴序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是。”
他垂首应道,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去安排车马。
庭院里,再次只剩下裴序一人。
夜风拂过他月白的衣袂,带起细微的簌簌声。
他抬眸,望向西边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夜空。
那里,是府外的世界,是灯火,是喧嚣,是此刻她所在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尚且在世时说过的话。
那时他还年少,师傅抚着他的头,语气里带着叹息:“望舒,你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太能忍,须知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忍’和‘等’就能得来的。”
彼时他不解,只觉得师傅小看了他的自制与谋略。
此刻,他却仿佛有些懂了。
有些东西,譬如人心,譬如那抹猝不及防撞进他晦暗世界里的、带着烟火气的微光,不是你算好了时机,布好了局,它就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乖乖走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