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只是一小口……应该……没事吧?
她咬了咬下唇,那本就因紧张而泛着水光的唇瓣被咬得更红。
然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嗯,会的。”
这一声嗯,软糯糯的,带着全然的顺从。
裴昭看着她,暖黄的灯光仿佛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蜜色,显得愈发柔润可人。
她就那么乖乖地靠在自己身侧……
……太乖了……
他笑了笑,朝李景元抬了抬下巴。
李景元立刻会意,亲自从侍女托盘中取过一只小巧的琉璃杯,斟了浅浅一个杯底,亲自递了过来。
那酒液清澈,在琉璃盏中漾着微光。
裴昭接过,塞到苏窈手里:“喝吧…”
苏窈的手指冰凉,触到微温的杯壁,又是一颤。她双手捧住那小小的杯子,仿佛捧着什么千斤重物。
在周围隐隐投来的视线中,她闭上眼,仰起头,将那一小口梨花白,尽数倒入口中。
酒液滑过舌尖,清甜一掠而过,随即是灼人的辣,像一道火线,狠狠烧过喉咙,坠入胃中。
“咳……咳咳……”
她猛地呛咳起来,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挂在长睫上,将落未落。
脸颊以惊人的速度染上酡红,像晚霞骤然烧透了整片天空,连脖颈和耳后都蔓延开一片诱人的粉色。
李景元看着那抹艳色,眸色更加暗了几分…
“小嫂子好酒量,再来一杯如何?”
裴昭见她咳得厉害,脸上红得不像话,连脖颈都染上了艳色、虽然觉得她这副醉态别有一番风情,但到底见她难受,心里那点漫不经心也收了些。
他拍了拍苏窈的背,见她咳得眼泪汪汪,抬头对还要劝酒的李景元道:“好了好了,李兄,意思到了就行了,再闹就过了。”
李景元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裴昭这话,听着是维护,可那语气里惯常的、带着世家子弟优越感的随意,还是刺了他一下。
不止是他,旁边的赵裕、沈丛,甚至门口的王衙内几人,脸色也都有些微妙。
是,裴昭是定国公世子,身份尊贵。
可那又如何?
若不是他有个当首辅的兄长裴序在朝中撑着,就凭他这整日走马斗鸡、不学无术的纨绔做派,谁乐意真把他当回事?
不过是看在裴序的面子上,与他虚与委蛇,哄着他玩罢了。
偏他自己毫无自觉,总是一副“爷最大”的做派,仿佛他们这些人天生就该捧着他、让着他。
就像现在,不过是个女人,喝口酒而已,也值得他这般护着?
那语气,倒像是他们不懂事,欺负了他的人似的。
李景元目光扫过依偎在裴昭怀里、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的苏窈。
这女子,生得是真绝色,此刻醉态朦胧,更是娇艳欲滴,比那些欢场女子多了几分干净的诱惑。
可惜,跟了裴昭这草包。
裴昭懂什么风月?怕根本不知如何怜香惜玉,更别说让这美人儿尝到真正的闺房之乐。
酒意上头,一个卑劣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前些日子,父亲说那裴首辅不断在朝堂上针对他,如今……倒是个出气的好机会。
他们…·何不帮裴昭调教调教?
也让这美人儿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李景元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甚至更显殷勤,仿佛全然没听出裴昭话里那点不耐,从善如流地放下酒杯,打着哈哈:“裴兄说的是,是小弟考虑不周了。小嫂子一看就是不胜酒力的,咱们自己喝,自己喝!”
他转身,高声招呼侍酒的丫鬟,语气热络地张罗着换酒、上菜,亲自给裴昭斟满一杯春风醉,又挨个给赵裕、沈丛给满上。
“来来来,裴兄,既然小嫂子不喝了,那咱们兄弟可得多喝几杯!今日不醉不归!”
李景元率先举杯,一饮而尽,亮出杯底,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掠过裴昭怀里醉态朦胧的苏窈。
赵裕、沈丛立刻笑着附和,纷纷举杯。
劝酒声、笑闹声再次高涨。
裴昭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见众人围着敬酒,方才因苏窈呛咳而起的些许不自在,立刻被这氛围冲淡。
他朗笑着举杯,正要饮下,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李景元与赵裕之间一个极快交换的眼神。
那眼神很微妙,不是平日喝酒助兴的兴奋,倒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带着点算计,又隐隐透着一丝兴奋。
裴昭举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不是全然没脑子的蠢货。
能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混成头儿,除了家世,也需几分眼力。
李景元这几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捧着他,哄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姓裴,是定国公世子,更因为他有个权倾朝野的大哥裴序。他心里门儿清。
往日里一起胡闹也就罢了,可今天……他们看苏窈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探究,到后来的放松、评估,再到此刻隐藏在热情下的那丝异样,让裴昭心里警铃微作。
尤其是李景元。
这小子心思最活,也最滑头。
他方才劝小蠢货喝酒时,那眼神就不太对劲。现在又这般殷勤劝酒,还跟赵裕使眼色……
裴昭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他们想干什么?灌醉他?
……对小蠢货起了心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
她醉得厉害,双颊酡红,眼眸紧闭,长睫湿漉,呼吸微促,毫无防备地靠着他,柔软的身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这副模样,确实勾人……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不爽,涌了上来。
他的人,哪怕他再不甚在意,也轮不到别人觊觎,更别说用这种下作的眼神打量!
“喝啊裴兄!发什么愣呢?”
李景元见他举杯未饮,笑着催促,眼神却再次瞟向苏窈,那目光像黏腻的蛛丝,让裴昭心头火起。
“急什么?”
裴昭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留了个心眼。
他放下酒杯,顺势将苏窈往怀里搂得更紧些,几乎是用半个身子挡住了李景元等人的视线,语气带着惯常的张扬,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酒要喝,但也别光顾着灌爷。李兄,赵兄,你们自己也多喝点。”
酒没问题…
他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李景元他们再混账,也该知道分寸,不至于真敢对他的人动什么歪念头。
顶多是嘴贱眼馋罢了。
李景元见他如此,眼神闪了闪,笑容不变:“那是自然!来来来,满上满上!”
他亲自执壶,再次为裴昭斟酒,动作流畅自然。
酒液清冽,香气扑鼻。
裴昭不疑有他,加之心中那股因苏窈而起的燥热和被人隐隐觊觎的不快,也需要酒水来压一压,便又接连喝了几杯。
然而,几杯下肚后,裴昭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春风醉他并非没喝过,虽然后劲足,但入口醇厚,绝不该是这种……让人头晕目眩、四肢隐隐发软的感觉。
而且,那股燥热非但没被压下去,反而像浇了油的火,烧得他心跳加速,视线都有些模糊重影。
他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目光扫过桌上那壶酒,又看向李景元。
李景元正笑着与赵裕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是酒有问题,是迷香……
裴昭心中一凛,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警醒。
李景元!他们竟敢在屋子里动手脚?!是想彻底放倒他,然后……
他猛地看向怀里依旧无知无觉的苏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想对小蠢货做什么?!
“裴兄?怎么了?脸色不大好啊。”
李景元关切地凑过来,眼神却紧紧盯着他。
裴昭强压下翻腾的怒气和越来越明显的晕眩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没事,就是这酒后劲……有点大。”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必须立刻带苏窈离开这里!
“李兄,赵兄。”
裴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点醉意。
“今儿喝得差不多了,爷有点上头,先……先带她回去歇着,改日……改日再聚!”
说着,他就要揽着苏窈起身。
“哎,裴兄,急什么呀!”
李景元却一步上前,看似亲热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恰好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这才哪到哪?兄弟们都还没尽兴呢!你看小嫂子醉成这样,不如先让丫鬟扶她去隔壁醒醒酒,咱们兄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