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5:25:24

迷药发作得更快了,裴昭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酸软无力,揽着苏窈的手臂都有些发抖。

他知道,自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而怀里的苏窈,依旧醉得不省人事,对他的处境和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混杂着药力带来的虚弱,席卷了裴昭。

他死死咬住舌尖,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挥开李景元的手,厉声喝道:

“滚开!”

这一声用尽了他残存的力气,在喧嚣的雅间里并不算太响亮。

李景元被他挥得踉跄一步,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透着阴鸷。

他没想到裴昭中了药还能有这般力气和警觉。

“裴兄,你这是做什么?”

李景元声音也冷了下去。

“兄弟一番好意,你未免太不识抬举。”

裴昭没理会他,他知道此刻争辩无用。

他一手死死箍住苏窈的腰,另一手撑住桌子,摇摇晃晃地想要强行站起来,目光凶狠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今天……谁他娘的敢动一下……老子跟他没完!”

他试图用往日的威势吓住他们,可药力作用下,他的声音沙哑颤抖,眼神涣散,那狠话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李景元看着他那副强弩之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哟,裴兄不想走啊?那在此处……也行。”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裴昭怀中苏窈那酡红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襟上流连,舌尖舔过有些干涩的嘴唇,语气狎昵而淫邪:

“今日……就让兄弟我,好好教教裴兄,如何当个……真正的男人?也让这小美人儿,尝尝……什么叫快活,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说话间,他那只手已经不再犹豫,径直朝着苏窈衣襟的系带伸去。

裴昭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或许是衣襟被拉扯的异样感,或许是周围骤然变化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也或许是体内酒意在极致危险下的应激反应……

苏窈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旋转的、模糊的光斑和色块,什么都看不清。可听觉和感觉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

“小娘子,要怪就怪你生的太好了,也怪你那废物夫君护不住你…”

男人粘腻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着下流不堪的话。

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正在被一只陌生的手拉扯!

“唔……不……”

她无意识地发出抗拒的呜咽,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却撞进裴昭无力滚烫的胸膛。

她慌了,彻底慌了。

郎君呢?

混沌的醉意被巨大的恐惧驱散了一部分,她挣扎着,双手胡乱地向前推拒,想要推开那个令人作呕的靠近。

“走开……别碰我……”

“郎君,你在哪?”

她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巍巍,破碎又绵软,拼尽全力想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

可醉后的身体虚软无力,反而因为挣扎,让本就松散的前襟被扯开得更多,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激起更深的战栗。

“小美人儿,躲什么?”

那个不算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和势在必得,离她的耳朵更近了。

“你郎君就在这儿看着呢,他同意了的……让哥哥好好疼你……”

苏窈拼命推拒。

“不……不要,郎君你在哪?”

这凄厉的呼喊,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裴昭的心口。

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心。他想吼,想动,想杀了李景元!

可身体如同被封印在泥沼里,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清晰地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恐惧,听着她绝望地呼喊自己,而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嘿,你郎君这不是在呢嘛……”

李景元被苏窈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更加兴奋,手下用力,想要将她彻底从裴昭怀里拽出来。

苏窈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裴昭腰间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混乱中,她挣脱了一只手,胡乱地向后挥舞,竟然阴差阳错地推开了并未完全关死的雅间门扉。

随着她因为惯性而踉跄扑出的身影,一同跌出了雅间,摔在了外面回廊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可她顾不上,巨大的恐惧和逃离的本能驱使着她。

她甚至忘了爬起来,就那样手足并用地在光滑的地板上向后蹭着,徒劳地想要远离那个可怕的雅间门口,远离里面传来的、令人作呕的笑声和那个陌生的声音。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李景元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口的几人慌忙想要阻拦。

苏窈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与光斑,根本辨不清方向,只凭着对危险的直觉,朝着感觉中空旷无人的一侧,手脚并用地爬去,散乱的乌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烟霞色的衣裙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郎君……郎君……”

她一边徒劳地挪动,一边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咒语。

那声音又甜又糯,本是该黏在人舌尖上的蜜糖,此刻却被极致的恐惧拧成了绝望的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濒死的小兽在哀鸣,颤巍巍的,破碎不堪。

是小妇人。

裴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墨蓝色的衣袖下,指骨倏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楼梯转角昏黄的灯笼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呼喊骤然搅动,翻涌起冰冷刺骨的暗流。

郎君?

她在叫谁?

裴昭么?

可那声音里的惊恐,几乎要满溢出来,撕裂这醉生梦死的幻象。

那不是小妇人在撒娇……

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道玉色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所有桎梏的夜风,骤然从原地消失。

一道极淡的影子,掠过二楼回廊悬挂的纱幔,掠过抱着酒坛惊愕的小厮,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寂静,直扑三楼那声音的源头!

卫凛心头剧震,几乎在同一时刻提气跟上,却骇然发现,自己竟需用尽全力,才勉强不被落下太远。

公子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这般身法,也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疾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