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孙悟空死死盯着玄空，一股脑的冲动，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
“俺老孙的第一个师父！”
“他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瞬间凝固。
跟上来的玄奘和猪八戒，都停住了脚步，大气不敢出。
玄奘心里叫苦，这猴头，怎么又跟人对上了。
猪八戒则是伸长了脖子，两只小眼睛在孙悟空和玄空之间来回打量，他嗅到了火药味，也嗅到了火上烤馒头的香味。
无尘和无能一左一右，护在玄空身前，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只要孙悟空稍有异动，雷霆一击便会出手。
然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玄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从火堆边拿起一个烤得金黄的馒头，递了出去。
不是递给孙悟空，而是递向他身后的玄奘。
“天色已晚，路途尚远。”
“唐长老，若不嫌弃，便坐下用些斋饭吧。”
面对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玄空依旧波澜不惊，大方对唐僧几人发出邀请。
孙悟空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了对方的震惊，准备好了对方的辩解，甚至准备好了对方的否认和嘲讽。
然后，他就可以用金箍棒，砸开那张故作高深的面具。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就像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玄奘也愣住了，他看看玄空手里的馒头，又看看自己身旁这剑拔弩张的徒弟，一张脸涨得通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咕噜。”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打破了尴尬。
猪八戒看着那金黄酥脆的烤馒头，再也忍不住了，他推了推玄奘的胳膊。
“师父，师父，你看人家多客气。”
“咱们从高老庄出来，一口水都没喝，肚子早就叫唤了。”
“坐下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不是？”
玄奘瞪了他一眼，这夯货，就知道吃！
可眼下这情形，他也确实没了主意。
拂袖而去？
显得自己小气。
坐下吃饭？
又觉得矮了人家一头。
玄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开口道：“出家人，行于路上，便是同道。”
“一饭之缘，亦是佛缘。”
这话给了玄奘一个台阶下，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那，那便叨扰了。”
他走上前，接过了馒头。
猪八戒大喜，一屁股就凑到了火堆旁，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香！真香！”
孙悟空还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玄空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怜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不饿吗？”
孙悟空没说话。
“心里的火，烧得比这堆火还旺，自然是感觉不到饿的。”
玄空淡淡地说着，目光重新落回火堆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也不管孙悟空听不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收了两个徒弟。”
“老和尚教他们念经，教他们打坐，也教他们如何渡过山下那条湍急的大河。”
“后来，老和尚圆寂了。”
“临终前，他给了两个徒弟一人一条船，让他们自己过河，去河对岸的寺庙继续修行。”
猪八戒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竖起了耳朵。
玄奘也捧着馒头，听得入了神。
“大徒弟很孝顺，他牢牢记着师父教他的每一个动作，船桨入水多深，划动多快，一丝一毫都不敢错。”
“他觉得，这才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
“可河水是活的，时而平缓，时而汹涌。”
“他用一成不变的法子，船不是被卷进漩涡，就是被暗流带偏，好几次都差点翻了船。”
“他在河里打转，离对岸越来越远，心里又急又气，却不知错在哪里。”
孙悟空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玄空继续说道。
“二徒弟呢，他记得师父的话，也记得师父的动作。”
“但是，他更记得师父的目的是‘过河’。”
“遇到漩涡，他便收桨，顺着水流的边沿绕过去。”
“遇到激流，他便奋力划桨，借着水势冲过去。”
“他用的法子，跟师父教的，很多时候都不一样，但他心里清楚，他正在朝着对岸去。”
“最后，他第一个到了对岸。”
故事讲完了。
篝火旁，一片安静，只剩下猪八戒咀嚼的声音。
玄奘捧着手里的馒头，若有所思，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执于法而忘其意，是为法缚。”
玄空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
“你的师父，教了你通天的本领，是让你用这本领，去趟出一条你自己的路。”
“不是让你用他的话，把他的人，当成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困住你自己。”
“你拜了新的师父，踏上了新的路。”
“却总回头看，心里念着旧日的恩，也记着旧日的怨。”
“你过不去心里的那条河，又如何能走到西天的灵山？”
闻得此言，如当头棒喝，直教那孙悟空灵台震荡，方寸摇动。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五百年了，那座斜月三星洞，那个赶他下山的背影，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
是骄傲，也是伤疤。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可今天，玄空的话，像是在那紧闭的门上，开了一扇窗。
师父赶他走，或许不是抛弃？
而是让他，去走自己的路？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心里那团烧了五百年的火，那股混着委屈，不甘，愤怒的邪火，好像忽然之间，小了那么一丝。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玄空，眼神里的迷茫和暴躁，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明。
他还是没说话，却默默地走到火堆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拿馒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奘和猪八戒都看呆了。
这就，好了？
这猴头，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被人家三言两语，一个故事，就给说服了？
玄奘看看气定神闲的玄空，又看看陷入沉思的孙悟空，心里翻江倒海。
这才是真正的佛法。
润物无声，直指人心。
【叮！突发事件‘心猿问道’评估完成！】
玄空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唐僧队伍：天命主角孙悟空心魔爆发，陷入迷障，险些与人发生冲突。】
【宿主队伍：以言语为舟，以故事为桨，于无形中点化心猿，化解冲突于未然，彰显无上智慧。评价：完美！】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神通‘他心通’进阶！当前为中阶！】
【他心通（中阶）：可感知方圆五百丈内，目标心中所思所想。注：对道心坚定或有大法力护身者效果减弱。】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级奖励：佛门至宝‘静心菩提子’！】
【静心菩提子：佩戴于身，可凝神静气，百邪不侵，加快悟道速度。】
一道清光闪过，玄空的手中，多了一串温润的佛珠。
他不动声色地将佛珠戴在手腕上，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原本就古井无波的心境，更加澄澈。
心念一动，他心通展开。
猪八戒的心思最简单：“这馒头真好吃，要是再有点咸菜就好了。这黑大个看着憨，手艺还不错。”
玄奘的心思则复杂得多：“玄空法师佛法高深，远胜于我。我为人师，却无以为教，惭愧，惭愧。不知日后该如何自处？”
而孙悟空的心里，则是一片翻涌的念头。
“师父不是抛弃我？”
“过河，过自己的河？”
“可我的路在哪？灵山就是我的路吗？”
“这个玄空，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懂我？”
这些念头杂乱无章，但最核心的，不再是愤怒和怨恨，而是迷茫和探寻。
玄空收回了神通，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敲碎了，才能重塑。
这第一锤，总算是敲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