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见江逾白站在门口。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集过去。
江逾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平静:“李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是你上次交的作文,批改好了。”
林晚星愣愣地走过去,接过文件夹。
在交接的瞬间,江逾白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照片在张莉莉左手边的书立后面,夹在英语书里。”
她猛地抬头看他。
江逾白没有看她,只是对全班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江逾白又来找林晚星了。
林晚星拿着文件夹回到座位,心跳如雷。她看了一眼张莉莉那边,果然,英语书就立在桌面上。
接下来的半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张莉莉和她的跟班就出去了。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英语书就放在那里。她翻开,那张全家福果然夹在里面。
照片边缘有点皱,但完好无损。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转身时,看见张莉莉她们正好回来。
张莉莉看到她,脸色一变,立刻去翻英语书。发现照片不见了,她瞪向林晚星:“你偷我东西?”
“这是我的照片。”林晚星小声但坚定地说。
“谁说是你的?写你名字了?”张莉莉旁边的女生帮腔。
林晚星咬着下唇,从口袋里掏出照片,翻到背面——那里用铅笔写着很小的字:2009年春,星星7岁,和爸爸妈妈。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张莉莉的脸色更难看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刚写的?”
“够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江逾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样子是去接水路过。但他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张莉莉。
“我亲眼看见你把照片藏起来的。”江逾白说,“需要我把监控调出来吗?”
张莉莉的脸一下子白了,面色有些难堪。
学校虽然没有在每个教室装监控,但在走廊里是有的。
如果江逾白真的去调监控……
“我……我只是开玩笑。”张莉莉结结巴巴地说。
“这种玩笑不好笑。”江逾白走进来,站在林晚星身边,“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
全班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张莉莉的脸涨得通红,恶狠狠的看着林晚星,心中恨意翻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晚星没有回应,只是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还有,”江逾白继续说,“以后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再说那些难听的话。”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张莉莉低下头,不敢看他。
指尖捏的发白。
……
江逾白转向林晚星,声音柔和下来,温柔的不像话,“没事吧?”
“……没事。”她小声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看了张莉莉一眼,这才离开。
他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林晚星,还有人——比如张莉莉和她的跟班——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她。
林晚星坐回座位,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江逾白又一次帮了她。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照片在英语书里?难道他一直在看着?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温暖,又不安。
感动,又苦涩。
— —
中午,林晚星照例最后一个去食堂。
打完饭,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紫藤架,而是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江逾白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在她对面,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在她斜后方两排的位置坐下了。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但不会让她觉得被打扰。
林晚星低着头吃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红烧肉很香,但她只吃了一块。米饭也只吃了半碗。
不是不饿,是怕胖,也怕……怕被他看见自己吃得多的样子。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早晨他说的话:“好好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肉。
很小的进步,但至少,她试着听了他的话。
吃完饭,她照例去倒餐盘。
经过江逾白那桌时,她看见他的餐盘里,青菜吃完了,肉也吃完了,米饭还剩一点点。
吃得很干净。
不像有些男生,挑食,浪费。
她快速收回目光,离开了食堂。
下午放学时,她特意晚走了十分钟。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江逾白,但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他站在梧桐道边的公告栏前,像是在看通知。
他回头,看见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
他走在她前面十米左右,不回头,也不放慢脚步,但始终保持这个距离。
直到她拐进回家的小巷,他才在巷口停下,转身离开了。
林晚星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按照承诺,没有再主动找她说话,但他用另一种方式,在保护她。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今天做的是清蒸鱼和炒青菜,都是少油的。
“星星,妈妈查了很多资料。”吃饭时,妈妈小心地说,“你这种情况,可能不是单纯的胖。妈妈预约了周末的心理医生,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嗯。”
“别怕,妈妈陪你。”妈妈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我们慢慢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晚星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日记APP:
4月17日,晴。
今天江逾白又帮了我。
他知道我的照片被藏在哪里,他知道我在躲他,他知道我不好好吃饭。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了解我,不知道他眼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妈妈约了心理医生。
也许我真的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面的。
那个病让我不停地吃,又让我不停地讨厌自己。
江逾白说,我善良,我坚强。
但那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窗外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她走到窗边,抬头看天。
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还没离开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看星星。爸爸指着天空说:“那颗最亮的是晚星,是我们家小星星。”
她问:“那爸爸妈妈呢?”
“我们是旁边的星星,永远陪着晚星。”
可是后来,爸爸那颗星星消失了。妈妈那颗星星越来越暗。
而她这颗星星……好像也快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她六岁,还不胖,还爱笑,还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她不知道。
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连笑都需要用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和上次那个号码一样。
“今天你有好好吃饭。很好。”
只有一句话。
林晚星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了,他一直在看着。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夜很长,梦很乱。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小花园,江逾白站在晨雾中,对她微笑。
眼角的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说:“我认识你很久了。”
她问:“多久?”
他答:“比你以为的,久得多。”
然后梦就醒了。
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