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林晚星和妈妈坐在心理诊所的等候区。
诊所布置得很温馨,米色的墙壁,浅绿色的沙发,角落里摆着绿植。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本该让人放松,但林晚星只觉得紧张。
她的手心一直在冒汗,校服裤子的布料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妈妈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星,请进。”护士推开门。
诊室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戴着细框眼镜,笑容温和:“请坐。我是陈医生。”
林晚星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妈妈坐在她旁边。
“晚星妈妈,按照预约流程,我需要先和晚星单独谈谈。”陈医生温和地说,“大概四十分钟,可以吗?”
妈妈点点头,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起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放轻松,晚星。”陈医生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嗯,一个树洞。”
林晚星端起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
“妈妈告诉我,你这几个月体重增加得比较快。”陈医生翻开病历本,但目光一直温和地看着她,“能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初三。”林晚星小声说。
“初三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诊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爸爸妈妈……吵架。”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后来离婚了。”
陈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那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害怕。”
林晚星盯着水杯里的涟漪,“也很……难过。”
“难过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吃东西。”
“吃什么呢?”
“薯片,巧克力,饼干……什么都吃。”林晚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吃了会觉得好一点。但吃完又更难过。”
陈医生放下笔,身体前倾:“晚星,你知道什么是情绪性进食吗?”
林晚星点点头:“我查过。”
“那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这样。”陈医生的声音很轻柔,“很多人在面对压力、焦虑、悲伤的时候,都会通过食物来寻求安慰。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种应对机制——虽然是不太健康的应对机制。”
“可是……”林晚星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控制不住……我知道该停下来,但就是停不下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陈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今天我们先做一个简单的练习,好吗?”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陈医生引导她识别自己的情绪触发点。
什么时候会想吃东西?吃之前是什么感觉?吃完之后呢?
林晚星断断续续地说着。
说到被同学嘲笑的时候,说到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说到看见别人有说有笑而自己只能躲在角落的时候。
说到最后,她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陈医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递纸巾。
“对不起……”林晚星哽咽着说。
“不用道歉。”陈医生温柔地说,“眼泪也是情绪的一部分,流出来是好的。”
四十分钟到了。
妈妈进来时,林晚星的眼睛还是红的。
陈医生和妈妈单独谈了十分钟,然后开了些帮助调节情绪的药物,并建议每周进行一次心理咨询。
走出诊所时,阳光很刺眼。林晚星眯起眼睛,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轻松了一点。
至少,有人知道了。
至少,那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 —
周一返校,林晚星发现谣言已经演变成了更恶毒的版本。
课间她去接水,听见两个女生在楼梯间说话:
“听说林晚星周末去看心理医生了。”
“真的假的?她心理有问题?”
“肯定啊,不然能胖成那样?听说她暴饮暴食,是病。”
“什么病啊?精神病?”
“谁知道,反正不正常。江逾白也是可怜,被个精神病缠上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水杯从手里滑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两个女生回过头,看见是她,脸色变了变,赶紧跑了。
她蹲下身,捡起水杯。塑料杯身裂了一道缝,水洒了一地。
“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见江逾白站在楼梯上方。
他大概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没事。”她小声说,站起身想走。
“等等。”江逾白快步走下来,拦住她,“她们说的话,你听到了?”
林晚星咬着下唇,点点头。
江逾白的脸色沉了下来:“别听那些。她们什么都不懂。”
“可是她们说得对。”林晚星的声音在颤抖,“我确实有病。我去看心理医生了,我暴饮暴食,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不正常。”
“谁说的?”江逾白的声音突然提高,“看心理医生怎么了?情绪有问题怎么了?那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治疗就好了。凭什么要被嘲笑?”
他很少这么激动,林晚星愣住了。
江逾白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对不起。我只是……很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林晚星看着他,“这是我的事。”
“因为……”江逾白停顿了很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因为我在乎你。”
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开。
林晚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在乎你。”
江逾白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所以看到你被欺负,我会生气。看到你难过,我也会难过。看到你不好好吃饭,我会担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林晚星能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小小的,慌张的。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也可能觉得我很奇怪。”江逾白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林晚星,你值得被在乎,值得被好好对待,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
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可是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是我?”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你只需要相信,有个人在乎你,愿意陪你变好。”
上课铃响了。
江逾白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快回教室吧。”
林晚星点点头,擦掉眼泪,转身跑上楼。
回到座位时,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李薇凑过来:“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沙子进眼睛了。”她小声说。
李薇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多问。
一整节课,林晚星都在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逾白说的那句话:“我在乎你。”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
—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晚星正在做数学题,突然听见后门有人小声喊她。
是隔壁班的女生,她见过几次,但叫不出名字。
“林晚星,有人找你。”女生表情有点奇怪,“在实验楼天台。”
“谁?”
“不知道,就说让你去。”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她以为是江逾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约在天台。
实验楼很安静,因为是放学时间,几乎没人。她爬上五楼,推开天台的门。
等在那里的不是江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