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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林晚星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苹果。
红彤彤的,很新鲜。
李薇凑过来,小声说:“是王静放的。她说……对不起。”
林晚星看向王静的座位。
那个平时总跟着张莉莉的女生,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红红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苹果收进了抽屉。
中午食堂,她照例去得晚。
但今天,她没有坐在角落,而是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虽然还是一个人,但至少,她敢坐在有光的地方了。
吃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陈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话很少。
“那个……”陈默推了推眼镜,“林晚星,上次数学月考最后一道大题,你的解题思路很有意思,能……能请教一下吗?”
林晚星愣住了。
她数学一般,最后那道大题她根本没做出来。
“你可能记错了,”她小声说,“我没做出来。”
“不是指答案。”陈默从书包里掏出试卷,指着她写的步骤。
“你看,你用了向量法,虽然最后算错了,但这个思路很新颖,师讲的时候用的是坐标系法,我觉得你的方法更简洁。”
林晚星看着自己试卷上那些涂改的痕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乱写的。”
“不是乱写。”陈默很认真,“能想到用向量,说明你空间想象力很好,就是计算功底需要加强。”
这是转学以来,第一次有同学认真和她讨论学习问题。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八卦,而是真正的学术交流。
她点点头:“那……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多做题,注意计算细节。”陈默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有……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参加我们数学小组,每周三放学后,在图书馆三楼。”
“数学小组?”
“嗯,我组织的。”陈默耳尖微红,表情淡淡的说,“人不多,就五六个,但大家都很认真。”
林晚星想了想:“我……我数学不好。”
“没关系,可以慢慢来。”陈默说完,端着餐盘站起身,“你考虑考虑吧。”
他走后,林晚星继续吃饭。今天的饭菜好像比平时好吃一些。
— —
下午体育课,老师宣布要测八百米。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是她最害怕的项目,每次都是最后一名,每次都喘得快要死掉,每次都能听到背后的窃笑声。
“老师!”一个女生举手,“我生理期,不能跑。”
“老师,我脚崴了。”
“老师,我感冒还没好……”
一连好几个人请假。体育老师皱起眉头:“这么多不能跑的?那能跑的都到起跑线集合!”
林晚星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也请假。胃又开始疼了,是紧张导致的痉挛。
“林晚星,你发什么呆?过来!”体育老师喊道。
她只好慢慢走过去。
跑道边围了不少人,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她看见江逾白站在篮球场那边,正看向这边。
不要看。
她在心里默念。
不要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千万……不要。
哨声响起。
她冲了出去。
第一圈还好,虽然慢,但还能跟上大部队。
第二圈开始,呼吸变得困难,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加油啊林晚星!”突然有人喊。
是李薇。
“加油!最后半圈了!”
接着,又有几个声音加入:“加油!”“坚持住!”
林晚星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开始发黑。
但她没有停,没有走,而是一直跑。
终于冲过终点线时,她直接瘫倒在地,仰面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4分03秒。”体育老师报出成绩,“比上次快了20秒。”
李薇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脸好白。”
“没……没事。”她喘着气说。
“你好厉害啊,”另一个女生说,“我跑到一半就走不动了。”
林晚星坐起来,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同学。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关切。
原来,反抗的第一步,不是和别人对抗。
是和自己对抗。
是和那个想要逃跑、想要躲藏、想要消失的自己对抗。
— —
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一个夏天。很热很热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她在一个院子里,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衬衫,脸上缠着绷带。
她走过去,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给你吃。”她说,声音稚嫩。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叫晚星,晚上的晚,星星的星,你呢?”
小男孩张嘴说了什么,但梦里听不清。
只有他的眼睛,清澈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光。
然后梦就醒了。
林晚星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到她能回忆起阳光的温度,能闻到大树的味道,能感觉到手里捧着的东西的重量。
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西瓜?
她摇摇头。
只是一个梦而已。
但那个小男孩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全家福,看着照片上七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还不胖,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记了怎么笑呢?
她不知道。
但也许——
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