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7:20:37

周一早晨,林晚星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泛着鱼肚白。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脸色苍白。

“我存在,所以我有价值。”她轻声说。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正在努力,这就够了。”

“我可以犯错,这很正常。”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

早餐是妈妈做的燕麦粥和水煮蛋。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认真咀嚼。

不再是为了控制体重而少吃,而是为了感受食物的味道。

出门前,她往书包里塞了两样东西:陈医生给的“替代行为清单”,还有江逾白借她的数学笔记。

走到校门口时,她停住了。

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正在看什么。她本不想凑热闹,但听见有人提到“江逾白”三个字,脚步还是顿住了。

挤过去一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榜:

“热烈祝贺我校高一(1)班江逾白同学在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高一组)中获得一等奖!”

下面还有小字介绍:江逾白同学作为高一年级唯一入选省队的学生,在本次竞赛中表现优异……

周围的学生议论纷纷:

“高一的拿全国一等奖?太夸张了吧!”

“听说已经有很多大学在关注他了。”

“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啊……”

林晚星看着那张红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骄傲,为他骄傲。

但更多的是……距离感。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远了。

“让一下让一下!”有人挤过来,是周明浩,江逾白的朋友,他手里拿着相机,“拍照拍照,给江大学霸留个纪念!”

他拍了几张,转头看见林晚星,愣了一下:“哎,林晚星?你也在啊。”

“……路过。”她小声说。

周明浩凑过来,压低声音:“江逾白今天没来,去省里参加颁奖典礼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林晚星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周明浩挠挠头,“他说……让你好好吃饭,别等他。”

这话说得暧昧,周围有人听见,发出起哄的声音,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快步离开。

— —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林晚星遇到了难题。

一道函数题,怎么也解不出来,她咬着笔杆,眉头紧皱。

焦虑感开始蔓延。

胃里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来了。

不是饿,是想要吃东西的冲动。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深呼吸。

她想起陈医生的话。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替代行为清单”,手指在几条选项上游移,最后停在第三条:给朋友发条消息。

朋友?她有什么朋友?

李薇算吗?好像不算很熟。

陈默?只是学习上的交流。

她的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江逾白。

他的号码,是上次发短信的那个。

她一直没删。

犹豫了很久,她编辑了一条消息:

“数学题好难。”

发送。

然后立刻后悔了。

他在领奖,怎么会看手机?而且这消息太莫名其妙了。

她正要撤回,手机震动了。

回复来了:

“哪一题?”

林晚星愣住了。

他居然秒回?!

她拍了题目发过去,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这道题的关键是换元。令t=√(x+1),然后……”

详细的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清晰明了。最后还有一句:

“颁奖典礼很无聊,正好找点事做。”

林晚星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轻松的笑。

她按照他的思路重新解题,果然解出来了。

那种焦虑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 —

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穿着花裙子,扎着羊角辫,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在一个老旧的家属院里。

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香气浓郁。

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过大的白衬衫,袖子卷了好几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绷带——从右眼角一直缠到下颌,白色的纱布在夕阳下白得刺眼。

其他孩子都在远处玩,没人靠近他。偶尔有人经过,会投去好奇或害怕的目光。

梦里的小林晚星抱着半个西瓜走过去。

西瓜是刚切的,水红色的汁液顺着她藕节般的小胳膊往下淌。

“小哥哥,”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抬起头,又慌忙低下,用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脸:“走开……我会吓到你。”

“不会呀。”她歪着头想了想,踮起脚尖,用小手掰下最大的一块西瓜,递过去,“你长得很好看,吃西瓜吧,可甜了。”

小男孩迟疑地伸出手,指尖碰到她温热的小手,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像被烫到般想缩回手,但还是接过了西瓜。

西瓜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奶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然后画面跳转。

还是那个小男孩,这次他拉着她的手在草丛里跑,他们在追蜻蜓,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虹彩。

抓到后又轻轻放开,小男孩认真地说:“让它回家找妈妈。”

小林晚星咯咯地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最后一个画面:小男孩要搬家了。

他攥着一颗橘子糖,在老槐树下等了一上午,从清晨等到正午,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

可她没有来。

她在发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小哥哥……别走……”

搬家车启动时,小男孩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望着渐行渐远的家属院,眼泪第一次掉下来——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着凌晨两点。

她坐起来,心跳很快,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槐花的香味,西瓜的甜味,蜻蜓翅膀的闪光,还有小男孩眼泪的温度。

她打开台灯,手还在抖。

为什么又做这个梦?

而且这一次,梦更完整了。她看见了全过程:从相识到分别。

那个小男孩……那个缠着绷带的小男孩……

她突然想起江逾白眼角的疤。

那道淡淡的、月牙形的疤痕。

不。

不可能。

那只是梦。

只是因为她最近总在想他,所以大脑编造了这样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那种亲切的感觉那么真实?为什么想起那个小男孩时,心里会有一种钝钝的疼痛?

她再也睡不着了,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开始画。

凭着梦里的记忆,她画出了那个小男孩——

缠着绷带的脸,怯生生的眼神,过大的白衬衫。

画着画着,她的手停住了。

那个眼神……那种想要靠近又害怕受伤的眼神……

和江逾白第一次在梧桐道上帮她时,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如果……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

如果江逾白真的是那个小男孩。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终于找到她,却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四月夜晚的凉意。她抱着手臂,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

第二天早晨,林晚星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见江逾白站在那里——他回来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早。”他说。

“……早。”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一看,就会想起梦里那个缠绷带的小男孩。

“昨天……”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我发的解题步骤,看懂了吗?”

“嗯。”她小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顿了顿,“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做了个梦。”她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

“什么梦?”江逾白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乱七八糟的梦。”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深邃。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如果……如果你梦到什么特别的事,可以告诉我。”

这话说得奇怪。

林晚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逾白避开她的目光:“快上课了,走吧。”

他们并肩走进校园。

梧桐道上,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林晚星偷偷看向江逾白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眼角的疤上,那道淡淡的痕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和梦里绷带的位置,完全重合。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巧合。

一定不是巧合。

可如果真的是他,她该怎么办?

她该问吗?该说“我梦到你了,你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小哥哥吗”?

还是……等他主动告诉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个疑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答案,好像就在眼前。

却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