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三个周三,江城一中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高一篮球联赛的半决赛正在举行,一班对七班。
林晚星坐在十八班区域的倒数第二排,这个位置能看到全场,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她本来没打算来——人多的地方总是让她紧张,篮球赛的喧闹更是会加剧她的焦虑。
但昨天晚自习后,江逾白在楼梯拐角遇见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明天比赛,你会来看吗?”
问完他就低头整理书包带子,动作很自然,但林晚星看见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我……可能……”她支吾着。
“没关系。”江逾白抬起头,笑了笑,“就是随口问问。”
可他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太明显了,像等待投喂的小狗,湿漉漉的。
所以她还是来了。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坐在人群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场上,江逾白刚完成一次漂亮的抢断。
白色7号球衣在他奔跑时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展开的帆。
他运球过半场,在三分线外突然急停,起跳——
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旋转着飞向篮筐。
“唰!”
空心入网。
“啊啊啊江逾白!”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林晚星也跟着鼓掌,但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在为他喝彩。
可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擦汗,看着他喝水,看着他朝看台这边望过来——
目光相遇了。
隔着半个体育馆的距离,江逾白朝她笑了笑。
不是那种面对欢呼时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很轻很浅的,只对她一个人的笑。
林晚星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揣了只兔子在怀里。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一班已经领先十八分。
江逾白被换下场休息,坐在替补席最边上,他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看了两眼,又抬起头,目光又朝这边扫来。
林晚星正看着他,没来得及躲开。
这次江逾白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甚至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虽然动作很小,虽然隔着很远,但林晚星确定——他是在跟她打招呼。
前排有女生回过头看她,眼神复杂。
林晚星低下头,脸颊发烫。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一班以二十五分的优势获胜。
队员们欢呼着拥抱,江逾白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笑着说了些什么。
林晚星随着人流往外走。体育馆外天色已暗,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晚星!”
她回过头,看见江逾白从侧门跑出来。
他已经换回了校服,头发还有点湿,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呼吸有点急促,大概是跑过来的。
“你……没等我。”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有些失落。
“我以为你要跟队友庆祝……”林晚星小声说,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一丝心虚。
“庆祝可以明天。”江逾白走近两步,“说好一起走的。”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道上。
路灯刚亮起来,橙黄的光晕染着暮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是校园里那些晚开的樱花和早开的栀子混合的味道。
“你今天打得很好。”林晚星说。
“是吗?”江逾白侧过头看她,“那……我投进的那个三分球,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点点头,“很准。”
江逾白的嘴角扬起来:“其实投的时候手有点抖。”
“为什么?”
“因为你在看啊。”他说得很自然,像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他。
林晚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的影子圆圆的,他的影子瘦瘦高高的,走在一起时,影子的边缘偶尔会重叠。
“对了,”江逾白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给你。”
是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不用……”
“拿着吧。”江逾白塞进她手里,“我看你坐那儿半天,一口水都没喝。”
林晚星握紧水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原来他一直有在注意她。
注意到她坐在哪里,注意到她没喝水。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江逾白顿了顿,“明天……周末,你有安排吗?”
林晚星摇摇头:“应该就是在家写作业。”
“那……”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想不想去个地方?”
“哪里?”
“一个老家属院。”江逾白说,“那里有棵槐树,现在应该开花了。”
槐树。
林晚星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那个梦……那个梦里也有槐树。
“为什么……要去那里?”她问。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那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回忆。我想……跟你分享。”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林晚星耳朵里。
分享。
他把这个词说得很慎重,像是在交付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她听见自己说。
江逾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们走到巷口,江逾白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你……不回家吗?”
“回啊。”江逾白笑了笑,“看你进去我就走。”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走到一半时,她忍不住回头——
江逾白还站在巷口,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回家。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手里那瓶水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但瓶身上的水珠还在,亮晶晶的,像星星。
— —
周六早晨,林晚星醒得比平时早很多。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妈妈去年给她买的,当时穿着有点紧,现在居然刚好。
镜子里的女孩还是圆圆的,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也亮了一些。
“星星今天要出门?”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穿这么好看。”
“……跟同学去图书馆。”林晚星小声说。
“哪个同学啊?”
“就是……班上的同学。”她不想说谎,但也不想说太多。
妈妈看了看她,笑了:“去吧,注意安全。”
九点差五分,林晚星走到校门口。
江逾白已经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很简单的装扮,但清爽好看。
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早。”
“早。”林晚星走到他身边,“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江逾白从身后拿出一小束花——是几枝槐花,用细绳简单扎着,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路上看到的。”他把花递给她,“很香。”
林晚星接过花,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甜香,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坐公交车去老城区。周末的早晨,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那个家属院……很远吗?”林晚星问。
“不远,半小时车程。”江逾白说,“不过变化挺大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他说话时侧着脸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那道淡淡的痕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晚星看着那道疤,突然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