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的魔都,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护着怀里的设计图,被人群推得东倒西歪,心里把老板骂了八百遍。
“嘉柔!你再晚到十分钟,这个项目就不用你对接了!”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还在耳边回响,我对着电话连连求饶:“马上到马上到!张总您再给我三分钟,我已经看到公司大楼的顶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挤出地铁口,撒腿就往公司跑。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路边的早餐摊飘来葱油饼的香味,勾得我肚子咕咕叫——得,为了赶这个紧急项目对接会,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冲进公司大门,我直奔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我身上,吓得我差点把设计图扔地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我方公司的领导、同事,还有合作方的一群大佬,个个西装革履,气场强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我是设计部的嘉柔,负责这次项目的视觉设计对接。”我一边道歉,一边找空位坐下,刚拉开椅子,就对上了主位上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里的设计图“啪嗒”掉在地上。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深邃,不是文同是谁?!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场,眉宇间还是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劲儿,但五官长开后更帅了,帅得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文同显然也认出了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救命!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前任竟然是甲方爸爸?!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我强装镇定地捡起设计图,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快要蹦出来。高中时的那些回忆,还有最后闹掰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让我脸颊发烫,手脚都有点不自在。
“既然嘉柔设计师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合作方的项目经理打破了尴尬,我赶紧收回目光,拿出专业素养,开始讲解设计方案。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我说话颠三倒四,好几次把“方案亮点”说成“方案缺点”,手还不停发抖,翻PPT的时候差点把鼠标甩出去。余光瞥见文同正低头看着文件,眉头微蹙,不知道是对方案不满意,还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嘉柔设计师,”文同突然开口,声音比高中时低沉了不少,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你这个设计稿里,建筑外立面的色彩搭配和我们的工程结构不太匹配,可能会影响后期施工,需要调整。”
我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他指的地方,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僵了一下。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传来,和高中时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完全不同,却还是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回去马上修改。”我赶紧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接下来的会议,我全程魂不守舍,文同说的每一个要求,我都机械地记下来,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还记恨我”“早知道是他,我死也不接这个项目”。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我收拾好东西准备溜之大吉,却被文同叫住了:“嘉柔设计师,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文……文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我的设计图,目光落在上面,语气平淡:“这里还有几个细节问题,我标出来了,你按照这个修改,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图纸上标注的字迹工整有力,和高中时他给我补课时写的字一模一样。我接过图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小声说:“谢谢文经理,我会尽快修改的。”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了,背影挺拔,还是那么高冷,仿佛刚才只是和一个普通同事交代工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五年了,他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不爱说话,还是那么较真,只是对我,多了一层厚厚的隔阂。
回到工位,我把自己埋进椅子里,对着设计图长吁短叹。同事小敏凑过来,一脸八卦:“柔柔,你刚才和甲方那个文经理怎么回事啊?我看你们俩气氛怪怪的,你俩认识?”
“何止认识啊,”我哭丧着脸,“他是我高中同学,还是……嗯,前男友。”
“我去!”小敏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孽缘)啊!青梅竹马破镜重圆的戏码要在现实中上演了?快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别八卦了,”我赶紧捂住她的嘴,“现在他是甲方爸爸,我是乙方小喽啰,咱们能不能好好干活了?万一他公报私仇,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当年闹得那么僵,他会不会真的记仇?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我的噩梦。因为项目需要,我和文同几乎天天见面,一起开会,一起讨论方案,甚至还要一起出差。
每次对接工作,我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被他挑毛病。可他偏偏是个完美主义者,对工作要求极高,我的设计稿被他打回来无数次,每次修改意见都写得密密麻麻,看得我头都大了。
“嘉柔设计师,这个logo的颜色太浅了,不符合项目的定位,重做。”
“嘉柔设计师,这个排版太杂乱,用户体验不好,调整。”
“嘉柔设计师,这个细节处理得不够精致,再改改。”
每天被他“嘉柔设计师”来“嘉柔设计师”去,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暗暗吐槽:文同你个大直男!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挑剔!
但吐槽归吐槽,工作还是要干的。为了赶进度,我们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每次加班,文同都会让助理订外卖,奇怪的是,他每次订的外卖,都恰好是我爱吃的。
有一次,助理把外卖送进来,我打开一看,是我最爱的番茄牛腩饭,还特意备注了“不要香菜”。我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文同,他正低头看着电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文经理,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我忍不住问。
他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猜的。上次开会看你吃沙拉,把香菜都挑出来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原来,他还记得我的小习惯。
还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披上了一件外套,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我猛地睁开眼,看到文同站在我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咖啡。
“谢谢。”我赶紧把外套还给她,脸颊发烫。
“天凉,别着凉了。”他接过外套,语气依旧平淡,“咖啡是热的,提神。项目明天要提交,你再加把劲。”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我看着那杯热咖啡,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同事关怀,还是……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高中同学群里有人@我。点开一看,是当年的班长发了一张高中同学聚会的照片,照片里,我和文同站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那是高三上学期的运动会,他刚跑完1000米,我给他递水,被同学抓拍下来的。
群里有人起哄:“当年的金童玉女,现在还有联系吗?”
“嘉柔和文同当年可是全校的模范情侣,可惜后来闹掰了。”
“听说文同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是大公司的技术总监呢!”
看着这些留言,我心里更乱了。当年的误会,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拔出来。我到底要不要问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文同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我对着手机发呆,随口问:“怎么了?还不赶紧工作?”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再问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我们只是甲方和乙方,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拿起设计图:“没什么,我现在就修改。”
文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可我却注意到,他转身的瞬间,嘴角好像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终于把修改好的设计稿发给了文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圆圆的,像高中时我们一起回家路上看到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文同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家。”他说。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文经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他语气不容置疑,“上车吧,顺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里很安静,气氛有点尴尬,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假装欣赏风景,不敢看他。
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突然在一个路口停下,红灯亮起。文同突然开口:“嘉柔,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心里一紧,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工作时的冷漠,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挺好的,”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工作虽然忙,但挺充实的。你呢?看起来混得不错,都成技术总监了。”
“还行。”他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没想到他又问:“你……一直没谈恋爱?”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脸颊瞬间红了:“没……没有遇到合适的。”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车子很快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文经理”,准备下车。
“嘉柔,”他突然叫住我,“明天项目要去现场勘查,早上八点,公司楼下集合,别迟到。”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晚上早点休息,别总熬夜。”
我心里一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心,让我想起了高中时他提醒我按时吃饭的样子。
“嗯,你也是。”我说完,快步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文同的样子,他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关心我?当年的误会,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吗?
我越想越乱,拿起手机,点开了高中同学群,找到当年那个制造谣言的林薇薇的微信,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加她。
算了,明天还要去现场勘查,先不想这些了。我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心里的小鹿,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我有种预感,这次重逢,只是一个开始。当年那些没说清楚的话,没解开的误会,总有一天,会重新摆在我们面前。而我和文同之间的故事,或许,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