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没立刻回答。
他关了火，拿起盘子，利落地把锅里炒好的菜盛了出来。
接着他又一手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菜，另一只手，试探着慢慢地伸向还站在他身边的姜年。
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见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并没有躲开，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先吃饭。”他牵着她，把她带到旁边的小饭桌边坐下，“你一边吃，哥一边跟你说。”
蒋虎看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这才缓声开口。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略地告诉了她。
关于那个赌场，关于陈震，关于他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姜年听着，眼睛慢慢睁大，筷子停在了碗边。
你……你参军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认真说:“年年，你好好念你的大学就行。哥知道，你背地里在偷偷打工攒学费。哥还没废到那份上，供你读书的钱，不用你操心。”
“可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姜年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担忧，
“抓毒贩子……那是多危险的事！电视里都演，那些人都是亡命徒，有枪，不要命的！哥，你就不能……就不能找个安稳点的活儿吗？哪怕钱少点，咱们省着点花也行啊……”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万一……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我怎么办啊？我就只有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好像从上高中起，蒋虎好多事都瞒着她，什么也不说，就连两人之间的亲近，也远不如小时候那样毫无隔阂了。
“年年……”
蒋虎见她眼泪啪嗒掉下来，心里一紧，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擦。
可手刚碰到她脸颊，就被姜年“啪”地一声用力拍开了。
她红着眼眶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气，有怨，还有他看不懂的伤心。
“你自己吃吧！”
她扔下这句话，饭也不吃了，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脚步踩得楼梯咚咚响。
蒋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攥成了拳，颓然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抬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浓黑的眉宇间皱起深深的沟壑。
楼上的房间里，姜年把自己闷头裹进被子，生了一会儿闷气。
可慢慢地，那股委屈和火气散了，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后悔。
说到底，哥做这些，不还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吗？不告诉她，恐怕也是怕她跟着担惊受怕……
要不……还是出去道个歉吧？
她正这么想着，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
敲门声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接着，蒋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时软和了许多，甚至有点干巴巴的笨拙:
“年年，是哥错了。哥……不该什么事儿都瞒着你。出来把饭吃了，好不好？哥给你热热。”
门外，蒋虎等了几秒，没听见动静，刚想再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姜年还裹着那条薄被，像只懊恼的蚕宝宝，只露出一点发顶和一双红红的眼睛，站在门缝里。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哥，对不起……”
话还没出口，就被蒋虎更快地截住了。
他往前微微倾身，眉头皱着，眼神里是罕见的急切和慌乱，语速也比平时快:
“年年，哥真不是故意要瞒你。你……你说，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什么条件哥都听你的。”
本来想道歉的姜年，一听蒋虎这话，到了嘴边的话立刻转了弯。
她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揪着被子边，顺水推舟地开了口:“那……我今天晚上要跟哥一起睡。”
蒋虎一听，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姜年见状，立刻抿了抿嘴，眼睛又垂下去，小声嘟囔:“不行吗？哥刚才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蒋虎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有些烦躁，又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丫头，眼圈红红的，裹着被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撑着的模样，心口那点坚持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行。”他叹了口气，算是妥协，“先去把饭吃了。”
吃完了饭，蒋虎收拾碗筷去厨房刷洗。
等他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姜年的身影。
“年年？”他唤了一声，没人应。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
果然，床上鼓起一小团。
姜年已经钻进了他的被窝，侧躺着，怀里紧紧搂着他平时用的那个枕头，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姿势和小时候耍赖非要跟他睡时一模一样。
蒋虎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
他轻轻关上了房门，随手按下墙边的开关，熄了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蒋虎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枕头，在另一侧躺下，也进了被窝。
哪成想，他刚躺稳，旁边那团温热的小身子就像自动搜寻的似的，立刻贴了过来。
姜年迷迷糊糊地松开怀里的枕头，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自然而然地枕到他胳膊上，一只手臂还搭在了他腰间。
蒋虎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把她轻轻推开。
可低头一看，小姑娘睫毛合着，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点未干的泪痕。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没忍心。
他只能尽量把下半身往外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上半身却没法动，因为姜年几乎整个扒在他身上。
他只好伸出另一条手臂，松松地环过她的肩背，算是以一种相对“安全”的姿势搂住了她。
黑暗中，他睁着眼，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睡得香甜的小脸。
自打小姑娘上了高中，他就狠下心，明令禁止她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自己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