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在睡梦中只迷迷糊糊听见蒋虎说要出去。
她意识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是凭着本能轻轻点了点头。
感觉到蒋虎似乎要抽身离开,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然后准确无误地拽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握在手心里。
“哥……”她含糊地呢喃,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然的依赖,“你要……安全回来……”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嘱托,手指的力道松了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又沉沉睡去。
只有那根手指,还被她不自觉地紧紧勾着。
蒋虎的手指被她软软地勾着,那点温热和依赖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他心口。
他低头,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嘟起的唇,还有那毫不设防的睡颜。
明知道她已经睡着了,听不见,他还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
“好,哥答应你。”
——
姜年是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一看,嚯,都快九点了。
放假就是好,不用去上那要命的早八课,能一口气睡到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
凉的,空的。
蒋虎还没回来。
姜年一下子就清醒了,坐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心里头那点睡饱了的惬意散了个干净。
她撅了撅嘴,小声嘀咕:“明明说好天亮就回来的……”
嘀咕归嘀咕,她还是利索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踩着拖鞋,“哒哒哒”地下了楼。
一阵熟悉的香味从厨房方向飘了过来,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
姜年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不会是……
她小跑着冲到厨房门口,隔着那扇有点模糊的磨砂玻璃门,果然看见里面有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在晃动。
“哥——!”
她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推开了厨房门。
蒋虎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宽阔的肩膀微微动着。
听见推门声和喊声,他关了火,转过身来。
蒋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看到姜年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还是不自觉往上抬了抬。
“醒了?”他把菜盛进盘子,“吃饭吧。”
等几盘菜都端上桌,姜年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瞪大了。
红烧肉、龙虾、时鲜小炒,甚至有一盘她爱吃三文鱼片。
“哥,”她指着桌子,有些惊讶,“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好吃的?不过年不过节的。”
蒋虎起身走到冰箱边,又拿出几瓶汽水,搁在桌上:“一会儿有客人来。另外,”
他拧开一瓶,推到姜年面前,“哥升职了,往后钱能多挣点。以后这些东西,你想吃就吃,不用省着。”
听到“升职”两个字,姜年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淡了些。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蒋虎身边开始围着他打转,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细瞧着。
“哥,”她声音里带上点紧张,甚至还伸出手摸着他的胳膊和后背,“你……你没受伤吧?昨晚……是不是很危险?”
可惜蒋虎身上穿着居家服,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出来。
姜年不放心,伸手就去撩他的衣摆:“哥,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
“年年。”蒋虎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听话。一会儿陈叙他们就该到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他对上小姑娘倔强又担忧的眼神,语气软下来,“等他们走了,哥再让你检查,成不成?”
姜年还是有点不情愿,手指揪着他衣角不放,但想到马上有客人来,也只好作罢,小声嘟囔:“那说好了啊,等他们走了……”
“嗯,说好了。”蒋虎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两人刚坐下,门铃就响了。
蒋虎起身去开门。
“虎子!恭喜高升啊!”
打头的陈叙嗓门敞亮,拎着一箱啤酒和水果就进了屋,顺手放在门边。
他后面还跟着三四个男人,全是姜年眼熟的,都笑着朝蒋虎道贺。
“虎哥,行啊!”
“蒋队,往后得多关照!”
姜年也放下筷子跟了过来,站在蒋虎身后,乖巧地挨个叫人。
这些过来的男人,她大多都认得。
小时候蒋虎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们里头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她,给她带点吃的,或者带她出去吃顿饭。
虽然后来见面少了,但那份熟稔还在。
“年年,又漂亮了啊!”
陈叙一看见姜年就笑了,伸手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对待自家小辈。
姜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看着她被蒋虎养得白净水灵的脸蛋,陈叙不由得想起了她小时候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的样子,心里有点怀念,手又有点痒,下意识就想像小时候那样,去掐掐她软乎乎的脸颊。
结果手刚抬到一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啪”地一下把他的手给拍开了。
蒋虎阴森地扫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动,不动。”陈叙讪讪地收回手,举了举做投降状,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得,这小丫头,真是从小护到大,碰一下都不行。
饭桌上,一群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也见了底,大伙儿脸上都带了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陈叙灌了口啤酒,借着点酒意也趁着姜年去厨房拿东西,把憋在心里挺久的话问了出来:
“虎子,说真的,凭你的本事和人脉,自己单干,早就混得风生水起了。非要去当那兵,领那点死工资,还净是玩命的活儿……屈不屈得慌?”
旁边几个也点头附和。
他们都是和蒋虎十几岁就在这缅城摸爬滚打认识的,知道他底细。
这小子,当年打黑拳不要命,后来在边境线上帮人运货也闯出名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路子野得很。
蒋虎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过桌上几个兄弟,最后落在自己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上。
“屈?”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以前觉得,能打,能赚钱,就是本事。天不怕地不怕,活得是挺自在。”
他说着,声音阴沉下来,“可你们知道,年年因为我被绑走救出来那晚,是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