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铺满地,却暖不了许悦心底的半分寒凉。
谢家庄园,欧式别墅的客厅里,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照得许悦浑身不自在。
她坐在沙发的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白色的连衣裙,是谢雩风让她穿的。
因为向晚喜欢白色。
从她住进这座庄园的那天起,她的一切,都由谢雩风掌控。
头发要留成长发,烫成向晚喜欢的波浪卷;妆容要淡,不能浓妆艳抹;穿衣要素雅,只能穿白色、米色这类向晚偏爱的颜色;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要用向晚曾经用过的同款。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按照向晚的模样,精心雕琢。
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真实的她。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清冷的男声,从客厅那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悦抬眼,看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谢雩风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他周身的冷漠与疏离。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是江城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存在,可这份好看,对许悦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他。
“站好。”
他抬眼,墨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眼神挑剔,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头发怎么没梳好?向晚从来不会这么邋遢。”
许悦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攥得更紧,低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梳好。”
“不用了。”
谢雩风掐灭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男人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可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许悦,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像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脏。
像谁?
她知道,是向晚。
那个远在国外,却永远活在他心里的白月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去眼底的泪光。
她不想像任何人,她只想做许悦,做他谢雩风唯一爱的许悦。
可这句话,她不敢说。
说了,只会换来他更刻薄的羞辱。
“怎么不说话?”
谢雩风的指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是不是觉得委屈?觉得我把你当替身,委屈了你?”
许悦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没有?”
谢雩风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也是,你这种人,能留在我身边,已经是你的福气,还敢谈委屈?”
“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要留在我身边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是啊,是她求他的。
是她放下所有尊严,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留在身边。
那时他刚经历谢家的变故,众叛亲离,整日酗酒,颓废不堪。
她心疼他,不顾一切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安慰他,哪怕他对她恶语相向,哪怕他把她推开,她也从未离开。
后来他东山再起,她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想,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说:“许悦,你既然这么爱我,那就留在我身边,做向晚的替身。”
她答应了。
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她答应了这个荒唐又屈辱的要求。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
“说话。”
谢雩风的力道加重,捏得她下巴生疼。
许悦疼得皱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我……我没有委屈,能留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她违心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谢雩风看着她落泪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冷漠覆盖。
他松开手,嫌恶般擦了擦手背上的眼泪,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哭什么?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就哭成这样,向晚才不会像你这么懦弱。”
“去,把厨房炖的汤端过来,我要喝。”
许悦捂着发疼的下巴,点了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
背影单薄,落寞得让人心疼。
厨房的佣人看着她,眼底满是同情,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谢家庄园,所有人都知道,许小姐是先生的替身,是先生用来怀念向晚小姐的工具,先生对她,没有半分情意。
许悦端着汤,慢慢走回客厅,把汤放在谢雩风面前的茶几上。
“先生,汤好了。”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雩风没有看汤,反而看着她:“喂我。”
许悦一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听不懂?”
谢雩风皱眉,语气不耐:“向晚以前,都是这样喂我的。”
又是向晚。
许悦的心,像是被反复揉搓,疼得麻木。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他的唇边。
谢雩风张嘴,喝了下去,全程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透过她,怀念另一个人。
许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底的爱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却又被现实狠狠掐断。
她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爱到卑微入尘,可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
一勺,又一勺。
直到一碗汤见底,谢雩风才睁开眼睛,看都没看她,挥了挥手:“下去吧,别在我眼前晃,看着心烦。”
许悦的手微微一顿,把碗放下,轻声应道:“是。”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客厅,脚步沉重,像灌了铅一样。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谢雩风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晚晚,在国外过得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想你了,很想。”
“好,我等你,一直等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许悦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站在门口,停了很久,直到电话挂断,才慢慢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许悦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痛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打湿了裙摆,也打湿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十年痴恋,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替身的闹剧。
她到底图什么?
图他的冷漠?图他的羞辱?图他心里装着别人?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只是爱了这么久,早已刻进骨血,想放,却放不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悦悦,是我。”
温柔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是司柏。
许悦赶紧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门。
门外,司柏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眉眼温柔,眼底满是担忧。
他是许悦的大学学长,也是一家设计公司的总裁,温润如玉,待人谦和,是这冰冷的庄园里,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
“司柏学长,你怎么来了?”
许悦强装镇定,声音还有一丝哽咽。
司柏一眼就看出她哭过,眉头瞬间皱起,心疼地看着她:“又被他欺负了?”
许悦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道:“没有,我只是……刚才不小心迷了眼睛。”
司柏怎么会信,他太了解谢雩风的冷漠,也太了解许悦的卑微。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把保温桶递给她:“我炖了你喜欢的银耳莲子汤,趁热喝。”
“谢谢你,学长。”
许悦接过保温桶,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只有在司柏面前,她才是许悦,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一个工具。
“悦悦,”
司柏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坚定:“离开他吧,好不好?他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不值得你这么委屈自己。”
“我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我可以护你一辈子,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许悦的心猛地一震,抬头看向司柏,眼底满是动容。
她知道司柏对她的心意,从大学时就知道。
他默默守了她十年,陪她哭,陪她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从未求过回报。
她欠他太多,太多。
可她的心,早已给了谢雩风,再也装不下别人。
“学长,对不起……”
许悦咬着唇,眼眶再次红了:“我……我不能离开他。”
司柏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逼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不逼你,悦悦,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许悦灰暗的世界里,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谢你,学长。”
“跟我不用客气。”
司柏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汤趁热喝,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许悦点了点头,看着司柏离开的背影,心底满是愧疚。
她何德何能,能让司柏这样守护。
关上房门,许悦打开保温桶,银耳莲子汤香甜温热,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她喝了一口,眼泪再次掉了下来,砸进汤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谢雩风周身裹挟着戾气,大步走了进来,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怒火与冰冷。
他刚才在楼下,看见了司柏送许悦回房间,看见了司柏对她温柔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怒火,烧得他失去理智。
“许悦,你好大的胆子!”
他指着许悦,声音冰冷刺骨:“谁让你跟司柏来往的?”
许悦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我没有……”
“没有?”
谢雩风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都看见了,他对你动手动脚,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就去找别的男人寻求安慰?”
“许悦,你可真贱!”
贱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许悦的心脏。
她疼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眼泪疯狂掉落:“我没有!谢雩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什么?”
谢雩风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阴鸷冰冷:“就凭你是我的人,是我养在身边的替身,你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我告诉你,离司柏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他在江城彻底消失!”
许悦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冰凉。
她知道,谢雩风说到做到。
他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司柏对她那么好,她不能连累司柏。
“我知道了……”
她哽咽着,声音虚弱:“我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了,你放过他,好不好?”
看着她卑微求饶的样子,谢雩风心底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她跟别的男人亲近,还是气她这幅任人拿捏的懦弱模样。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许悦失去支撑,摔倒在地上,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谢雩风看着她摔倒,没有一丝心疼,反而冷冷地说:“记住你的身份,别妄想不该妄想的,也别碰不该碰的人。”
“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留下许悦一个人,在冰冷的房间里,独自承受痛苦。
许悦趴在地上,手肘传来钻心的疼,可比起心底的疼,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她看着地上洒落的银耳莲子汤,眼泪模糊了视线。
谢雩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爱你,爱到卑微入尘,你弃如敝履;
我守着你的规矩,做你的替身,你依旧不满;
我连拥有一点点温暖,都要被你狠狠打碎。
我的爱,就这么廉价吗?
我的人,就这么不堪吗?
她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户,像是在为她悲鸣。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她只知道,这份爱,早已成了囚笼,困住了她的一生,让她无处可逃,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正随着向晚的归来,悄然拉开序幕。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虐心,才刚刚开始。
她的命,她的爱,终将在这场偏执的痴恋里,燃成灰烬,再也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