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谢家庄园铁门外时,天边已经沉成了一片压抑的墨蓝。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将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牢笼,彻底碾成碎片。
许悦坐在副驾驶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苍白得近乎透明。
脸颊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红肿的痕迹清晰刺眼,嘴角的血渍已经干涸,留下一道淡褐色的印子,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像一张一碰就碎的薄纸。
胃里的钝痛依旧连绵不绝,一阵阵抽着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五脏六腑里反复穿刺,疼得她额角不停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刺骨的凉。
司柏将车停稳,转头看着身边瘦得脱了形的姑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守了她十年,从青涩校园到尔虞我诈的社会,看着她从明媚张扬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副卑微怯懦、满身伤痕的模样。
这十年,他看着她追在谢雩风身后跑,看着她为他放下所有骄傲,看着她被他一次次伤害,却又一次次回头,看着她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只剩一副空壳。
他心疼,他愤怒,他恨不得将谢雩风碎尸万段,却偏偏拗不过她心底那点至死不渝的执念。
“悦悦,真的要回去吗?”司柏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满是哀求与不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谢雩风,没有向晚的地方,我给你治病,给你安稳,一辈子护着你,好不好?”
他的话,温柔得能融化寒冬的冰雪,是许悦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承诺。
许悦缓缓抬眼,看向司柏,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怎么会不想走?
她做梦都想逃离这座囚笼,逃离那个让她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男人。
可她不能。
十年痴恋,像一根缠在心脏上的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早已勒进骨血,连根拔起,只会让她死无全尸。
更何况,她欠谢雩风的,还没还清。
当年谢家破产,他众叛亲离,是她偷偷拿了家里的钱,给他填了债务的窟窿,后来他东山再起,给了她这座庄园,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也给了她无尽的羞辱与折磨。
她总觉得,只有把这份债还清,她才有资格,干干净净地离开。
“学长,”许悦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回去。”
“你明明知道,回去只有无尽的伤害,他不会心疼你,向晚更不会放过你,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司柏急了,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就因为那十年的爱吗?可他根本不配!”
“我知道他不配。”许悦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司柏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可我欠他的,总要还清。学长,别再为我费心了,不值得。”
“值得。”司柏打断她,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只要是你,就值得。悦悦,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等你累了,痛了,不想再爱了,回头,我永远都在。”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扎进许悦的心脏,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何其有幸,能得司柏这般深情,却又何其不幸,偏偏一颗心,全系在了谢雩风身上,辜负了这份滚烫的真心。
“谢谢你,学长。”
许悦抽回自己的手,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她的脚步很轻,很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没有一丝回头。
司柏坐在车里,看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庄园深处,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鸣笛声刺破夜空,却驱不散他心底的绝望与心疼。
悦悦,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而不是在尘埃里,卑微地乞求一份不属于你的爱。
许悦走进别墅客厅时,里面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板上,却暖不了她心底半分寒凉。
客厅的沙发上,谢雩风搂着向晚,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电视,说说笑笑,画面温馨得刺眼。
向晚穿着真丝睡裙,长发披肩,靠在谢雩风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格外动人,而谢雩风的眼底,是许悦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宠溺。
那是她穷极一生,都求不来的温柔。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谢雩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淡漠,眉头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谁让你回来的?”
向晚则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故作温柔地说:“悦悦,你回来了呀,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绊我,让你受委屈了。”
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拉许悦的手,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许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垂着头,声音微弱:“我没有误会你,是我不好,惹向小姐不高兴了。”
她不敢争辩,不敢反驳,在这座庄园里,争辩只会换来更狠的羞辱,反驳只会换来更重的伤害。
她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谢雩风看着她这副懦弱卑微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说不清是气她的不争气,还是气她刚才被司柏抱走时,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明明应该觉得开心,这个碍眼的替身,终于能安分一点,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他的心脏,竟有一丝极淡的抽痛。
这丝情绪来得太快,去得也快,瞬间就被向晚的温柔,淹没得无影无踪。
“既然回来了,就记住自己的身份。”谢雩风收回视线,重新搂住向晚,语气冰冷,“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分,别再惹向晚生气,否则,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是。”许悦低声应道,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对了,”向晚突然开口,语气甜甜的,却带着算计,“雩风,我明天想去逛商场,买些新衣服,你陪我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谢雩风立刻点头,满眼宠溺。
“那让悦悦也一起去吧,正好让她帮我拎东西,她力气大,肯定能帮上忙。”向晚看向许悦,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恶意。
她就是要让许悦看着,她和谢雩风有多恩爱,就是要让许悦做她的佣人,任由她使唤,折磨她,羞辱她。
谢雩风没有丝毫犹豫:“好,明天让她跟着。”
许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不会是简单的拎东西,而是向晚精心准备的,新一轮的羞辱。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吧,别在这里碍眼。”谢雩风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许悦点了点头,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依旧是向晚喜欢的风格,白色的墙壁,粉色的窗帘,没有一丝属于许悦的痕迹。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无声地痛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打湿了裙摆,也打湿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草稿纸。
那是高中时,谢雩风不小心掉的,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写着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这是十年来,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无尽的痛苦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光。
她轻轻抚摸着草稿纸上的字迹,眼泪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谢雩风,你还记得吗?
那年夏天,梧桐树下,你撞掉了我的书本,低头看我的时候,眼底有一瞬的惊艳。
那年冬天,你生病,我冒着大雪,给你送药,你接过药时,说了一句谢谢。
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柔,我记了十年,爱了你十年。
可你,却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这一夜,许悦几乎没有合眼。
胃疼了一夜,哭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佣人叫醒,说是向晚要出门,让她赶紧准备。
许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简单洗漱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红血丝,憔悴得吓人。
她下楼时,谢雩风和向晚已经站在门口,向晚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挎着名牌包包,妆容精致,而谢雩风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让人心酸。
“动作这么慢,磨磨蹭蹭的,耽误我和雩风的时间。”向晚皱着眉,语气不满,眼神里满是嫌弃。
许悦低着头,不敢说话。
“走吧。”谢雩风看都没看许悦,搂着向晚,坐上了车。
许悦默默跟在后面,坐在了后座的角落,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向晚拉着谢雩风,逛了一家又一家奢侈品店,衣服、包包、首饰,只要她多看一眼,谢雩风就立刻刷卡买下,毫不心疼。
许悦跟在他们身后,双手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沉重的袋子勒得她手掌通红,勒出深深的红痕,疼得她指尖发麻。
她的胃,也在不停抗议,一阵阵剧痛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随时都可能摔倒。
可她不敢停下,不敢喊疼。
向晚时不时回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故意走得很快,让许悦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雩风,你看这个玉佩好不好看?”向晚走到一家珠宝店,拿起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通透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凤凰,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谢家的祖传玉佩,是谢雩风的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意义非凡。
谢雩风看着玉佩,眼底满是温柔:“喜欢就买,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向晚笑得眉眼弯弯,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凑到谢雩风面前:“好看吗?”
“好看,我的晚晚戴什么都好看。”谢雩风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许悦站在不远处,拎着沉重的购物袋,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祖传玉佩,未来儿媳。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规划好了,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她许悦的位置。
她连做他生命里的过客,都不配。
就在这时,向晚突然转身,像是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晃,脖子上的玉佩,瞬间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完好的玉佩,瞬间摔成了两半。
客厅里的温馨,瞬间凝固。
向晚脸色一白,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看着谢雩风,手指指向许悦,声音哽咽:“雩风,是她!是她故意撞了我一下,才把玉佩摔碎的!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玉佩,她怎么能这么坏!”
谢雩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戾气暴涨,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滔天怒火,死死地盯着许悦,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许悦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连连摇头,声音颤抖:“我没有!我没有撞她,我一直站在这里,根本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摔的!”
“你还敢狡辩!”谢雩风怒吼一声,大步走到许悦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向晚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故意摔碎玉佩!许悦,你就是嫉妒她,嫉妒我对她好,所以故意毁了这玉佩,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我真的没有!”许悦疼得眼泪直流,手腕像是要断了,她看着谢雩风眼底的怒火与不信任,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谢雩风,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不堪?”谢雩风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你比我想的还要不堪!为了嫉妒向晚,连祖传玉佩都敢毁,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在他心里,向晚永远是对的,而许悦,永远是那个心思歹毒、嫉妒心强的替身。
“我没有做过,你不能冤枉我!”许悦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冤枉你?”谢雩风眸底闪过一丝狠戾,“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拽着许悦,不顾商场里众人异样的目光,硬生生将她拖出商场,塞进车里,一路狂飙,回到了谢家庄园。
车子停稳,他将许悦从车里拽出来,拖着她,走向别墅地下室。
地下室阴冷潮湿,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得里面阴森恐怖。
这里,是谢家庄园最阴暗的地方,以前,是用来惩罚犯错的佣人,现在,成了囚禁许悦的牢笼。
“谢雩风,你放开我!我没有做错,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许悦拼命挣扎,眼泪疯狂掉落,心底充满了恐惧。
这里太冷,太黑,太可怕,她怕黑,更怕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放开你?”谢雩风将她狠狠推进地下室,反手关上铁门,“你毁了我妈留给我的玉佩,还想安然无恙?许悦,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承认错误,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不承认!我没有错!”许悦扑在铁门上,拼命拍打着,哭喊着,“谢雩风,你开门!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可回应她的,只有铁门被锁死的清脆声响,和男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承受着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许悦靠在铁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地下室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她牙齿打颤,胃里的剧痛,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绞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她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身体抖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谢雩风,你真的好狠。
就因为向晚的一句挑拨,就因为一块碎了的玉佩,你就把我关在这里,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曲直。
我十年的爱,十年的付出,在你眼里,竟然连一块玉佩,都比不上。
地下室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寒冷与疼痛。
许悦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饿,越来越冷,胃疼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都疼得昏厥过去,又被冻醒,醒了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剧痛。
她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凹陷下去,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此刻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靠在墙角,视线模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高中时的画面。
少年谢雩风,穿着白色衬衫,站在梧桐树下,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候的他,虽然疏离,却从未这般冷漠狠戾。
那时候的她,虽然胆怯,却满心欢喜,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走到他身边。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错把执念当爱情,错把冷漠当考验,错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当成了一生的归宿。
就在许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地下室里的时候,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光线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虚弱地抬眼,看到佣人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许小姐,先生让你出来。”
许悦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地下室。
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身体,更暖不了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
客厅里,谢雩风坐在沙发上,向晚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看着她,眼神淡漠。
向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作温柔地说:“悦悦,你终于出来了,这两天你在里面反省,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玉佩的事,我不怪你了,你跟雩风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摔碎玉佩,囚禁她两天,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悦看着他们,看着这对璧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道歉,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我没有错。”
谢雩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发怒,向晚却拉住了他,轻声道:“雩风,算了,别生气了,悦悦可能是真的受委屈了,我们别再追究了。”
她越是大度,谢雩风就越是觉得许悦不识好歹。
“不知悔改。”谢雩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眼神里满是厌恶,“既然你不认错,那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出庄园,所有佣人活,都由你一个人做,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许悦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眼底一片死寂。
罚做佣人活,不准出庄园,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心都死了,身体上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司柏突然冲了进来,他一身风尘仆仆,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找了许悦两天两夜,看到许悦苍白憔悴、虚弱不堪的样子,他的心瞬间碎了。
“悦悦!”司柏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得声音发抖,“你怎么样?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许悦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干净温暖的味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学长……”
这一声哭喊,包含了所有的委屈、痛苦与绝望,让司柏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谢雩风看到司柏抱着许悦,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怒火,猛地站起身,周身戾气暴涨:“司柏,谁让你进来的?放开她!”
“放开她?”司柏转头,红着眼眶,怒视着谢雩风,“谢雩风,你把她关在地下室两天两夜,不给吃不给喝,把她折磨成这样,你还有脸让我放开她?你简直不是人!”
“她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谢雩风怒吼道。
“从今天起,她不是你的人了!”司柏抱着许悦,眼神坚定,“我要带她走,从此以后,她跟你谢家,再无任何瓜葛!”
“你敢!”谢雩风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你看我敢不敢!”司柏毫不畏惧,抱着许悦,转身就往外走。
向晚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拉住谢雩风:“雩风,别追了,让他们走,悦悦跟着司柏先生,或许会过得更好,我们别再为难她了。”
她怕许悦走了之后,会把她的所作所为说出去,更怕谢雩风会后悔,会回头去找许悦。
谢雩风看着向晚,又看着司柏抱着许悦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丝慌乱再次出现,却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反正,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走了,就走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为何,心脏的位置,突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疼得他呼吸一滞。
司柏抱着许悦,坐进车里,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车上,许悦靠在司柏怀里,虚弱地说:“学长,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
“乖,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胃太疼了,治好病,我们就走,永远不回来。”司柏温柔地安抚着她,声音哽咽。
许悦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谢雩风,站在梧桐树下,对她伸出手,眉眼温柔。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束光,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空气。
谢雩风,下辈子,我不要再爱你了。
再也不要。
医院里,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脸色凝重地看着司柏:“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胃部严重受损,初步诊断是胃溃疡恶化,有癌变倾向,需要立刻做进一步检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司柏拿着检查报告,手不停颤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癌变倾向。
这四个字,像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转头,看着病床上昏睡的许悦,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满脸痛苦,眼泪瞬间决堤。
悦悦,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而那个伤害你的男人,却还在陪着他的白月光,风花雪月,恩爱缠绵。
这世间,最不公的,莫过于此。
司柏紧紧攥着检查报告,眼底满是恨意与心疼。
谢雩风,你欠悦悦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哪怕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