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2:44:07

电梯门在病房楼层打开的瞬间,谢雩风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去的。

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声响,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那句——许悦,别死。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信了向晚的温柔,错看了许悦的真心,错把她十年如一日的痴恋,当成了廉价的纠缠,错把她拼了命的付出,当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他想起商场里她拎着沉重购物袋、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起地下室里她蜷缩在角落、冻得发紫的指尖,想起病房里她咳着血、对天发誓再也不爱他的决绝,每一幕,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烫得他皮开肉绽,痛不欲生。

他终于明白,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姑娘,那个哪怕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也不肯离开的姑娘,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疯了般冲到病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砰——”

厚重的房门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病房里的景象,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谢雩风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纯白的病床上,许悦安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落雪,没有一丝血色,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沉的褐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手垂在床边,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他“雩风”。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一条冰冷的直线,横亘在眼前,伴随着刺耳的长鸣,一遍遍宣告着——她死了。

那个爱了他十年,追了他十年,被他折磨了十年的许悦,是真的死了。

司柏跪在病床边,紧紧抱着许悦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放声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和眼泪砸在许悦衣襟上的细微声响。

他守了十年的姑娘,被他护在心尖上十年的宝贝,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死在了最爱她的年纪,死在了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里。

“悦悦……”

谢雩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迈开腿,脚步虚浮地朝着病床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入骨髓。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想感受她是否还有一丝温度,想告诉她,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求她醒过来,哪怕骂他,打他,恨他,都好,只要她醒过来。

可他刚靠近,就被司柏猛地抬头,用一双布满血丝、满是恨意的眼睛死死盯住。

司柏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恨不得将谢雩风碎尸万段,他缓缓站起身,将许悦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谢雩风,你还有脸来?”

“你滚。”

“这里不欢迎你,悦悦更不想看见你。”

谢雩风的脚步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慌乱与祈求,他看着司柏,又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许悦,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司柏,让我看看她,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她会死,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想过?”司柏冷笑一声,眼泪混合着恨意滑落,“谢雩风,你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痛,没有想过她的苦,没有想过她被你关在地下室里冻得发抖的时候有多绝望,没有想过她被你一巴掌扇得咳血的时候有多心碎,没有想过她胃癌晚期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有多煎熬!”

“你眼里只有向晚,只有你的白月光,她的眼泪是珍珠,悦悦的命,在你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你知道吗?悦悦的胃癌,是被你逼出来的!”

“她跟着你,十年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每天活在恐惧和羞辱里,你为了向晚,让她模仿她的一切,让她做你的替身,让她被佣人看不起,让她连做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她胃疼了很久,不敢告诉你,怕你嫌她矫情,怕你赶她走,她偷偷吃药,偷偷忍着,直到疼得晕过去,直到癌细胞扩散,直到无药可救!”

“谢雩风,是你亲手杀了她!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雩风的头上,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发抖。

是他杀了许悦。

是他的冷漠,他的不信任,他的残忍,亲手将那个最爱他的人,推向了死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我只是以为她在装,我只是信了向晚……”

“向晚?”司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凄厉,“你到现在还在提向晚?谢雩风,你是不是瞎,是不是聋,是不是心被狗吃了!”

“商场里的玉佩,是向晚自己摔碎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她所谓的妈妈留下的项链,是她自己藏起来的,故意栽赃给悦悦!”

“上次在庄园,她故意摔倒,说是悦悦绊的,也是假的!”

“从悦悦住进谢家的那天起,向晚就一直在算计她,一直在挑拨离间,一直在你面前装可怜,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悦悦身上,而你,次次都信,次次都为了她,伤害悦悦!”

“悦悦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爱你,她有什么错?!”

谢雩风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监控……一清二楚……

向晚自己摔的玉佩……自己藏的项链……所有的陷害,都是假的……

他想起向晚每次委屈的眼泪,每次温柔的解释,每次故作大度的模样,原来全都是伪装,全都是骗局。

而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亲手把刀递给了向晚,让她一刀刀,捅在许悦的心上,最后,捅死了她。

他想起许悦一次次的解释,一次次的哀求,一次次的“我没有”,他全都当成了狡辩,当成了心机,当成了嫉妒。

他想起地下室里,她拍着铁门哭喊“谢雩风,你相信我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想起病房里,她咳着血说“我没有偷项链”,他却用家人威胁她;

想起她声嘶力竭地发誓“再也不爱你”,他只觉得她是在博同情。

原来,错的一直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不……不可能……”谢雩风摇着头,眼神空洞,不敢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向晚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温柔,她善良,她不会骗我……”

“温柔善良?”

一道冰冷又尖利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向晚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慌乱,她原本是跟着谢雩风过来的,想继续装可怜博取同情,却没想到,司柏把所有的真相都抖了出来。

她看着谢雩风空洞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索性撕破了所有伪装,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温柔,只剩下恶毒与狰狞。

“谢雩风,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温柔善良?”向晚笑了,笑得疯狂,“你真以为我当年是自愿离开的?我是被家里逼走的!我回来,就是为了夺回你,夺回谢家少奶奶的位置!”

“许悦那个贱人,凭什么占着我的位置,凭什么待在你身边?她不过是一个廉价的替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玉佩是我摔的,项链是我藏的,摔倒也是我装的,我就是要让你恨她,让你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我就是要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绝望,看着她从你身边彻底消失!”

“现在她死了,如我所愿了,我开心得很!”

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雩风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恶毒不堪的女人,终于彻底清醒。

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白月光,这就是他深信不疑、为了她伤害许悦无数次的向晚。

满口谎言,心如蛇蝎。

而他,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亲手弄丢了那个拼了命爱他、护他、为他付出一切的许悦。

“你骗我……”谢雩风缓缓抬起头,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滔天的戾气与恨意,他一步步朝向晚走去,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病房冻结。

向晚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后退:“雩风,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太爱你了……”

“爱我?”谢雩风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向晚的脸上,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扇倒在地。

这一巴掌,比当年他打许悦的那一下,重百倍,狠千倍。

“你不配提爱!”谢雩风红着眼眶,嘶吼道,“你用谎言欺骗我,用算计伤害悦悦,你蛇蝎心肠,猪狗不如!”

“我告诉你,向晚,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为悦悦偿命!”

向晚捂着脸,瘫坐在地上,看着彻底疯魔的谢雩风,终于知道害怕,吓得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谢雩风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疯了般冲到病床边,这一次,司柏没有再拦他。

他知道,此刻的谢雩风,已经坠入了地狱,而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谢雩风轻轻跪在病床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上许悦的脸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像一块寒冰,冻得他指尖发麻,冻得他心脏碎裂。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痕,拂过她干裂的嘴唇,拂过她瘦得凹陷的脸颊,每触碰一下,心就痛一分。

“悦悦……”

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她这辈子从未听过的温柔,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哀求,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声呜咽。

“我错了,悦悦,我真的错了……”

“你醒醒,好不好?我不要向晚了,我再也不信她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啊……”

“你不是爱我吗?你起来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睡,别离开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当替身,不该骂你廉价,不该把你关在地下室,不该打你,不该不信你……”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用我的命换你,我用谢家的一切换你,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

他一遍遍地唤她,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哀求,声音越来越哑,眼泪越来越多,滚烫的泪珠,砸在许悦冰冷的脸上,却暖不热她分毫。

他想起高中那年,梧桐树下,她抱着书本,撞进他怀里,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满天星光,怯生生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她的惊艳,撞乱了他的心弦,只是那时的他,骄傲又疏离,没有放在心上。

他想起谢家破产那年,他众叛亲离,整日酗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是她不顾家人反对,偷偷跑来照顾他,给他擦脸,给他喂饭,把自己打工赚的钱,全都塞给他,说:“谢雩风,别怕,我陪着你,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时的她,眼睛里满是坚定,哪怕自己饿得面黄肌瘦,也把最好的都留给他。

他想起他东山再起那天,她站在人群里,笑得眉眼弯弯,比他还要开心,他却冷漠地对她说:“做向晚的替身,留在我身边。”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却暗了一分。

他想起她为他学做他爱吃的菜,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为他记住所有的喜好,哪怕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也依旧满心欢喜。

他想起她胃疼得蜷缩在床上,却还强撑着给他煲汤;想起她被佣人嘲笑,却默默忍下,不想给他添麻烦;想起她看着他和向晚恩爱的样子,眼底的落寞与心碎。

原来,她的爱,从来都不是廉价品。

那是她十年的青春,十年的真心,十年的孤注一掷,是她倾尽所有,捧到他面前的无价之宝。

而他,却弃如敝履,踩碎了她的真心,也碾碎了她的命。

“悦悦……你回来……”

谢雩风紧紧抱着许悦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崩溃,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哭自己的眼瞎,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残忍,哭自己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爱他的姑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飘进病房,落在许悦的发梢,落在谢雩风的肩头,洁白无瑕,却藏着无尽的悲凉。

许悦走了,带着十年的痴恋,十年的痛苦,十年的卑微,永远地离开了。

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无尽的悔恨里,永生永世,不得救赎。

许悦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江城飘了三天的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惨白,像是在为这个苦了一辈子的姑娘,送行。

葬礼上,没有太多人,只有司柏,和几个许悦为数不多的朋友。

谢雩风来了,一身黑衣,形容枯槁,不过三天,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丛生,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高高在上,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绝望。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站在葬礼的角落,不敢靠近,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黑白照片上的姑娘。

照片上的她,笑得温柔,眉眼清澈,是少年时最明媚的模样,没有后来的卑微,没有后来的伤痕,没有后来的绝望。

那是他从未珍惜过的,最好的许悦。

司柏没有让他碰许悦的后事,没有让他送她最后一程,甚至没有让他靠近墓碑。

“谢雩风,你不配。”

司柏看着他,眼神冷漠,“悦悦活着的时候,你让她受尽委屈,死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别再打扰她。”

谢雩风没有反驳,只是卑微地点了点头,像当年的许悦一样,逆来顺受。

他知道,他不配。

不配爱她,不配拥有她,不配送她离开,甚至不配,出现在她的葬礼上。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谢雩风一个人,站在许悦的墓碑前,久久不肯离去。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许悦之墓,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蹲在墓碑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名字,动作温柔,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悦悦,我来看你了。”

“今天的雪,和你走那天一样大,你以前说,你喜欢雪,觉得雪很干净,像你喜欢我的时候一样。”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汤,是我自己做的,以前都是你做给我喝,现在,我做给你喝,好不好?”

他打开保温桶,舀出一勺汤,轻轻递到墓碑前,像当年她喂他一样,动作笨拙又温柔。

“汤凉了,我再给你热,你别嫌弃,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喝,但是我会学,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喝……”

“悦悦,我把向晚送进监狱了,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开心吗?”

“我把谢家的生意都停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疯子,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一遍遍地哀求,眼泪不停掉落,砸在墓碑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靠着墓碑,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想起她走之前,说想看看雪。

那时的他,在赶来的路上,错过了她最后一眼,错过了跟她说对不起的机会,错过了,她的一生。

这世间最残忍的惩罚,不是死,而是活着,活在无尽的悔恨里,永远记得自己曾经弄丢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

谢雩风把谢家庄园里,所有向晚的痕迹,全都清除了。

他把许悦的房间,恢复成她喜欢的样子,不是向晚喜欢的白色,不是粉色,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浅蓝色,摆满了她喜欢的小物件,摆满了她爱喝的银耳莲子汤。

他找到了她藏在枕头下的铁盒子,打开,里面除了那张泛黄的草稿纸,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

日记,从高中开始,一直写到她去世的前一天。

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全都是他。

【今天又偷偷看了谢雩风一眼,他还是那么好看,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今天心情不好,我陪了他一整晚,他骂我烦,我还是不想走,只要能陪着他,就好。】

【谢家出事了,我把家里的钱都拿给他了,我不怕穷,我只怕他撑不下去。】

【他让我做向晚的替身,我答应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什么都好。】

【今天胃疼得厉害,不敢告诉他,怕他嫌我麻烦,怕他赶我走。】

【他为了向晚,打了我一巴掌,好痛,可是心更痛,我还是不想离开他。】

【被关在地下室里,好冷,好怕,我好想他,哪怕他骂我,也好。】

【医生说我得了癌症,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他,我还没来得及,让他看看真实的我。】

【今天他又不信我,我好累,爱不动了,也撑不下去了。】

【谢雩风,下辈子,我不要再遇见你了,再也不要。】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虚弱无力,是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谢雩风捧着日记,坐在她的房间里,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哭,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咳出血来。

鲜红的血,滴在日记上,晕开一片片血色的痕迹,像极了当年她咳在他西装上的血。

当年她咳血,他嫌恶心;如今他咳血,才知那是痛到极致的绝望。

他终于体会到,她当年万分之一的痛。

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房间里,还留着她淡淡的气息,仿佛她还在,还会穿着浅蓝色的裙子,笑着朝他走来,喊他“雩风”。

可一转头,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满室的孤寂。

从那以后,谢雩风成了墓地的常客。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来到许悦的墓碑前,带着她喜欢的银耳莲子汤,带着她喜欢的小雏菊,陪着她说话,从清晨,到黄昏。

他会跟她讲高中的事,讲他当年其实也注意到了那个撞进他怀里的小姑娘,讲他当年其实也觉得她很可爱;

讲他后来的后悔,讲他失去她之后的痛苦,讲他没有她的日子,有多难熬。

他会轻轻靠着墓碑,像当年她靠着他一样,轻声说:“悦悦,我好想你。”

“悦悦,你回来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悦悦,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是,墓碑冰冷,无言无声。

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回应他;

再也没有人,会卑微地爱着他;

再也没有人,会把他当成全世界。

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一年又一年。

谢雩风从意气风发的谢家长子,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疯疯癫癫的男人,守着一方墓碑,守着一份迟来的悔恨,度过余生。

他终于活成了许悦当年的样子,卑微,孤独,偏执,爱而不得,悔断肝肠。

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最虐的,从来都不是爱而不得。

而是我倾尽所有爱你时,你弃如敝履;

我魂归尘土时,你才知后悔莫及。

许悦,我用我的余生,赔你十年痴恋,赔你一条性命,赔你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若有来生,我愿坠入地狱,永不超生,只求你,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见我。

只求你,下辈子,平安喜乐,一生无忧,遇一良人,护你周全,再也不要爱得如此卑微,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