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2:44:34

江城的春,终究还是来了。

冰雪消融,嫩草破土,梧桐枝桠抽出新绿,满城繁花次第盛开,暖风拂过,带着温柔的暖意,吹醒了整座城市的生机,却唯独吹不暖谢家庄园的冰冷,吹不醒那个困在回忆里,自我凌迟的男人。

谢雩风跪在许悦的房间地板上,面前摊开的,是他刚从衣柜最深处、一个上锁的木盒里找到的东西。

木盒是普通的木质,边角被磨得光滑,显然被她珍藏了无数个日夜,钥匙就藏在枕头下的缝隙里,是她当年省吃俭用,花了三块钱买的小铜钥匙,如今早已锈迹斑斑,像她那颗被他磋磨到腐朽的心。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木盒的瞬间,尘封的、被他全然无视的十年爱意,轰然倾泻而出,将他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照片。

从高中到她离世前一个月,整整十年,每一张,都是他。

他在球场打球的背影,他在教室做题的侧脸,他在谢家破产时颓废的模样,他在宴会上意气风发的身影,甚至连他皱眉、抽烟、冷漠的样子,都被她偷偷拍下来,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照片的背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和短短的一句话。

【2016年夏,梧桐树下,他看了我一眼,我开心了一整个月。】

【2018年冬,他生病,我送了药,他说谢谢,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温柔。】

【2020年秋,谢家最难的时候,我陪着他,哪怕他骂我,我也觉得值得。】

【2023年春,他让我做替身,我答应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2025年冬,他为向晚打我,我好痛,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

【2026年春,我快不行了,好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瘦得脱了形,却依旧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抹笑,照片背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再见。

谢雩风捧着照片,指尖不停颤抖,滚烫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墨迹,模糊了她清秀的字迹,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她悄悄珍藏;他从来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谢谢,能让她记这么久;他从来不知道,他所有的冷漠与伤害,都被她默默咽下,化成了对他不减半分的喜欢。

他以为她的爱廉价,以为她的纠缠烦人,以为她的付出理所当然,却不知,这是她拼尽全身力气,捧到他面前的,全部的真心。

照片下面,是一叠厚厚的病历单。

从五年前的慢性胃炎,到三年前的胃溃疡,再到一年前的胃腺癌初期,最后,是她离世前一周的病危通知书。

每一张病历上,都写着同样的医嘱:规律饮食,保持心情舒畅,立即住院治疗,禁止劳累与情绪刺激。

可这五年里,他让她模仿向晚,吃她不喜欢的食物,睡不安稳的觉;他让她做佣人活,熬夜等他,忍受无尽的羞辱;他为了向晚,一次次让她情绪崩溃,把她关在阴冷的地下室,让她本就脆弱的身体,彻底垮掉。

病历单的角落,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

【不能住院,他会嫌我麻烦。】

【药好苦,可我要撑着,还要给他煲汤。】

【胃疼得睡不着,好想靠一靠他,可是不敢。】

【癌细胞扩散了,没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脏,剜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怕死,她只是怕给他添麻烦,怕惹他心烦,怕离开他,所以硬生生忍着,忍着病痛,忍着委屈,忍着绝望,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而他,在她病痛缠身、濒临死亡的时候,还在为了向晚,扇她巴掌,骂她歹毒,把她逼到绝境。

谢雩风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腥甜涌上喉咙,鲜红的血,喷溅在病历单上,与她当年咳在他西装上的血,融为一体。

当年她咳血,他嫌恶心;如今他咳血,才知那是痛到极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

他终于体会到了她万分之一的苦,可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病历单下面,是一封封没有寄出去的信,收信人,全是谢雩风。

他颤抖着拆开最上面一封,是她确诊癌症那天写的。

【雩风:

今天医生说,我得了癌症,晚期。

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不是喜欢模仿向晚,我只是喜欢了你十年;我还没来得及让你看看,真实的许悦,喜欢浅蓝色,喜欢小雏菊,喜欢喝银耳莲子汤,喜欢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我还没来得及,听你说一句,你也喜欢我。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爱你了,太累了,太痛了。

可是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想遇见你,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许悦】

信纸被眼泪浸透,字迹模糊不清,谢雩风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话想对他说;他从来不知道,她真实的喜好,从来不是向晚喜欢的白色,而是浅蓝色;他从来不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他一句简单的喜欢。

他给了她无尽的痛苦,却连一句温柔,都吝啬给予。

木盒的最底部,是一张小小的心愿清单,用粉色的信纸写的,是少女时期的字迹,工整又可爱,上面列着十条心愿,每一条,都关于他。

1. 想和谢雩风一起看一次海边日出。

2. 想让谢雩风喝一次我亲手煲的汤,说一句好喝。

3. 想让谢雩风记住我的喜好,而不是向晚的。

4. 想和谢雩风在梧桐树下,拍一张合照。

5. 想让谢雩风叫我一次悦悦,而不是连名带姓的许悦。

6. 想让谢雩风知道,我不是替身,我是许悦。

7. 想陪谢雩风度过所有难关,再也不让他孤单。

8. 想让谢雩风开心,永远开心。

9. 想让谢雩风,哪怕只是看我一眼,真心的一眼。

10. 想被谢雩风,好好爱一次。

十条心愿,没有一条是为自己,全是为了他。

可这十条,她穷尽一生,一条都没有实现。

她想和他看日出,他却陪着向晚逛遍全城;

她想让他喝她煲的汤,他却随手倒掉,嫌廉价;

她想让他记住她的喜好,他却只让她模仿向晚;

她想和他拍合照,他却嫌她碍眼,连靠近都不肯;

她想让他叫她悦悦,他却永远冷漠地喊她许悦;

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替身,他却始终把她当成影子;

她想陪他度过难关,他却在东山再起后,把她踩进尘埃;

她想让他开心,他却因为她,永远活在悔恨里;

她想让他真心看她一眼,他却在她死后,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想被他好好爱一次,他却直到她魂归尘土,才学会如何去爱。

谢雩风趴在地板上,将脸埋进心愿清单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凄厉,像一头被生生挖去心脏的野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悦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的心愿,我都帮你实现,好不好?”

“我陪你看日出,我喝你煲的汤,我记住你的喜好,我和你拍合照,我叫你悦悦,我告诉你,你不是替身,你是许悦,是我最爱的人……”

“你回来,好不好?我好好爱你,拼了命地爱你,一辈子只爱你……”

可房间里,只有他的哭声,和窗外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一丝回应。

她的心愿,她永远都等不到实现的那一天了。

他的爱意,他永远都没有机会说给她听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房间里的绝望。

谢雩风擦干眼泪,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司柏。

他一身浅色风衣,眉眼依旧温润,却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眼神冷漠地看着谢雩风,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悦悦生前,存在我这里的东西,她说,如果她走了,就把这个交给你。”司柏将盒子递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我本来不想给你,你不配拥有她的任何东西,可这是她的遗愿,我不能违背。”

谢雩风颤抖着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盒子的温度,心脏又是一阵剧痛。

盒子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是她大学时,打工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一对情侣戒,她自己戴了女戒,男戒,一直珍藏着,想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可他生日那天,向晚回来了,他满心满眼都是向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的礼物,终究没能送出去。

女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直到她离世,都没有摘下来过,戒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被她戴了无数个日夜。

司柏看着那枚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缓缓开口:“悦悦从二十岁戴上这枚戒指,一直到二十六岁离世,六年里,从未摘下来过。她总说,这是你给她的承诺,哪怕你不知道,哪怕你不爱,她也戴着,当成一辈子的念想。”

“她还说,等你爱上她的那一天,就把男戒给你戴上,一辈子不分开。”

“可惜,她等到死,都没等到那一天。”

谢雩风拿起那枚男戒,轻轻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戒指大小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戒指冰凉的温度,那是她戴了六年的念想,是她十年痴恋的见证,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的、她的爱意。

“司柏,”谢雩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的心愿清单,我找到了,我想帮她完成,我想陪她去看海边日出,去江南看烟雨,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司柏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绝望,冷冷地说:“你做这些,还有意义吗?她已经死了,再也看不到了。”

“有意义。”谢雩风点头,眼神坚定,“只要是她想做的,我都帮她做,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给她,我用我的余生,一件一件,替她完成,赎我这辈子的罪。”

司柏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也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他恨谢雩风伤害了许悦,怨他辜负了她的十年深情,可看着他如今生不如死的样子,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罪有应得。

“我会帮你安排。”司柏最终还是松了口,“悦悦想去的地方,我都知道,我陪你一起去,不是帮你,是帮悦悦完成心愿。”

谢雩风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司柏说谢谢。

谢谢他守了许悦十年,谢谢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给她一丝温暖,谢谢他,帮他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与心愿。

三天后,谢雩风收拾好行李,带着许悦的照片、日记、戒指、心愿清单,还有她最喜欢的浅蓝色围巾,和司柏一起,踏上了去往海边的路。

那是许悦心愿清单上的第一条,也是她最想完成的心愿。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海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温暖又温柔,像极了许悦当年小心翼翼的温柔。

谢雩风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抱着许悦的照片,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一遍遍地轻声说:“悦悦,我们去看日出了,你看,大海好美,和你想象中的一样。”

“你以前说,你喜欢海,因为海很干净,像你喜欢我的时候一样,现在,我带你来看了。”

车子停在海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海平面上,隐隐透出一丝橘红色的光。

谢雩风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温热,细腻柔软,他走到海边,将许悦的照片轻轻放在沙滩上,让她面朝大海,等待日出。

他蹲在照片旁边,像陪着她一样,轻声说:“悦悦,马上就日出了,你看,马上就好了。”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橘红变成金黄,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光芒万丈,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许悦梦寐以求的海边日出,是她想和谢雩风一起看的风景。

谢雩风看着日出,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照片上,仿佛牵着她的手,一起看着这绝美的风景。

“悦悦,日出好看吗?”

“你看,我陪你看了,我做到了。”

“你以前说,想和我一起看日出,现在,我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海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卷起照片的边角,仿佛是她的回应,又仿佛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司柏站在不远处,看着蹲在沙滩上,形单影只的谢雩风,看着他对着一张照片,絮絮叨叨,泪流满面,心底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那个爱了日出一辈子的姑娘,终究没能亲眼看到,只能在死后,由那个伤她最深的人,替她完成心愿。

这世间最虐的,莫过于此。

从海边回来,谢雩风又按照心愿清单,一件一件地完成。

他回到江城一中,在梧桐树下,将许悦的照片放在身边,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眉眼温柔,眼底满是悔恨与爱意,身边的照片上,她笑容明媚,青涩动人,终于,他们有了第一张合照,哪怕是阴阳相隔。

他每天都煲银耳莲子汤,摆在她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胃里发胀,喝到眼泪直流,一遍遍说:“悦悦,汤很好喝,真的很好喝,我以前不该倒掉的。”

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喜欢浅蓝色,喜欢小雏菊,喜欢银耳莲子汤,喜欢安安静静,喜欢梧桐树下的阳光,他把庄园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再也没有向晚的一丝痕迹。

他每天都轻声唤她“悦悦”,温柔又缱绻,是她这辈子,最想听到的称呼。

他对着她的照片,一遍遍说:“你不是替身,你是许悦,是我唯一爱的人,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他把她的照片,带在身边,吃饭,睡觉,走路,一刻都不分开,仿佛她还在,还陪在他身边。

他做了所有她想让他做的事,完成了所有她的心愿,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晚了。

她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再也感受不到了。

江城监狱,最后一次探视。

向晚已经彻底疯了,头发凌乱,眼神浑浊,看到谢雩风,不再嘶吼,不再恶毒,只是痴痴地笑,嘴里反复念着:“我是谢太太,雩风爱我,许悦是替身,她该死……”

谢雩风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个女人,毁了许悦的一生,也毁了他的一生,如今疯癫度日,是她应得的报应。

“向晚,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我要走了。”谢雩风开口,声音平静,“我要去陪悦悦了,去她想去的所有地方,守着她一辈子。”

“你就在这里,慢慢疯,慢慢熬,活着,比死更痛苦。”

向晚像是没听懂,依旧痴痴地笑,嘴里念着无关紧要的话。

谢雩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从此,向晚是死是活,是疯是傻,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许悦,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赎罪。

江南烟雨,小桥流水,是许悦清单上没写,却偷偷跟司柏说过,最想去的地方。

谢雩风带着许悦的所有遗物,来到了江南,在小桥边,买了一座小小的院子,种满了小雏菊,和她喜欢的浅蓝色花朵。

他每天都坐在院子里,抱着她的日记,看着江南的烟雨,一遍遍读她写的文字,一遍遍跟她说话。

“悦悦,江南的烟雨好美,和你一样温柔。”

“悦悦,小雏菊开了,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悦悦,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除了对着许悦的遗物说话,再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对她的悔恨里。

司柏偶尔会来看他,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留下一些生活用品,默默离开。

他知道,谢雩风已经死了,死在许悦离世的那一天,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为许悦赎罪的躯壳,一个困在回忆里的疯子。

又是一年冬天,江城飘起了大雪,和许悦离世那天一样大。

谢雩风带着许悦的所有遗物,回到了江城,回到了她的墓碑前。

他蹲在墓碑前,将小雏菊和银耳莲子汤放在面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她的名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悦悦,我回来了。”

“我陪你看了日出,逛了江南,完成了你所有的心愿,你开心吗?”

“我戴了你送的戒指,一辈子都不摘下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靠着墓碑,像靠着她的肩膀。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半条围巾,和她没织完的线,笨拙地继续织着,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像她当年一样。

指尖被针扎破,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织着,眼里心里,全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围巾终于织完了,黑色的围巾,长长的,软软的,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他将围巾轻轻围在墓碑上,仿佛围在她的脖子上,温柔地说:“悦悦,围巾织完了,你戴着,别冻着。”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以后,我照顾你,一辈子都照顾你。”

他靠在墓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

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时的许悦,穿着浅蓝色的校服,抱着书本,站在梧桐树下,对他笑着,挥手,轻声说:“谢雩风,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没有冷漠地走开,而是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悦悦,对不起,我爱你,我好爱你……”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他知道,他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终于可以,弥补他这辈子所有的亏欠。

终于可以,好好爱她一次。

漫天飞雪,覆盖了墓碑,覆盖了他的身体,覆盖了这十年所有的爱恨痴缠。

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地下室的冰冷,病房里的鲜血,墓碑前的悔恨,终究都化作了一场虚无。

谢雩风死了,死在许悦的墓碑前,死在他无尽的赎罪里,死在他迟来的爱意里。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许悦的照片,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她珍藏了六年的戒指,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司柏找到他的时候,只看到雪地里,紧紧靠着墓碑的男人,和一方冰冷的墓碑,相依相偎,再也不分开。

司柏没有动,只是站在雪地里,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为谢雩风,是为了那个苦了一辈子的许悦,终于,不用再孤单了。

后来,司柏将谢雩风的骨灰,埋在了许悦的墓碑旁,立了一块小小的碑,上面写着:爱妻许悦之墓,夫谢雩风立。

十年痴恋,十年伤害,一生悔恨,一生赎罪。

终于,他们以夫妻的名义,永远在一起了。

只是这结局,太晚,太痛,太虐。

从此,江城再无谢雩风,再无许悦,只有一段虐入骨髓的故事,流传在世间,告诉所有人:

别等爱消失了,才知珍惜;别等人离开了,才说后悔。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悔恨,比刀狠。

那个拼了命爱你的人,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