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换我儿子一生平安健康,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站在灯影深处,指尖微微发凉。每次触及“亲人”“守护”“家庭”这类字眼,我的心口都会莫名的刺痛,一段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会一闪而过——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头顶,碗里的甜汤冒着袅袅的热气,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恐慌狠狠覆盖,连一丝余温都留不住。
我迅速压下那股异样,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用最平静、最淡漠的语气,说出不见馆的铁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容不得半分侥幸。
“不见馆不做施舍,所有得到,必以等价偿还。你必须拿出你身上最珍贵、最不可缺失的东西交换。”
我看着她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执拗的眼睛,缓缓道:“你以为你一无所有,可你身上最珍贵的,是你刻在骨血里的温柔共情,是你身为母亲的本心。那是你活着的温度,是你善良的根源,是你即便身处深渊,食不果腹,衣衫褴褛,依旧愿意为孩子倾尽一切的光。”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再次提醒,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清醒:“一旦交换,你会失去所有感知情绪的能力。不会再心疼孩子的哭闹,不会再因孩子的笑容而动容,不会再为生活的苦而落泪,也不会再为点滴的甜而欢喜。你会变得冷漠、麻木、无悲无喜,像一具没有温度、没有灵魂的躯壳。”
“你确定要做交换?”
陈禾没有丝毫犹豫,眼泪终于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重重磕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我确定。只要我的孩子能活,能健康长大,无论什么交代,无论付出我什么都愿意交换。”
“温柔不能治病,善良不能换钱,共情不能让他好起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她以为,她舍弃的是无用的累赘。
她不知道,她舍弃的,是她作为人、作为母亲,最珍贵的灵魂底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明灯的火光轻轻一颤,细碎的金色纹路从灯火中心缓缓蔓延开来,像有生命一般,缠绕上她冰凉的指尖。纹路泛着淡淡的光,映亮了她掌心的细纹,也映亮了那份注定遗憾的契约。
契约,在这一刻,正式成立。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轮廓又开始模糊,肌肤下似有什么在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另一张脸。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密集,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尘封的枷锁,却被我强行按了回去,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也是一个交换者,只是我还不能想起。
我也是一个囚徒,只是我还不能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