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寒气刺骨。
沈知微刚从御花园心碎而归，浑身冰凉，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她以为，听过那些诛心之语，已是极致的痛。
却不知，真正的羞辱，才刚刚开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得刺耳的唱喏。
“苏姑娘到——陛下驾到——”
殿门被狠狠推开。
苏晚璃一身素衣，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成群的宫人，排场之大，早已越过了妃嫔礼制，直逼中宫皇后。
而她身侧，是一身龙袍、面色冷沉的苏烬严。
他是专程，陪着苏晚璃，来耀武扬威的。
沈知微僵立在殿中，凤袍加身，却显得无比单薄可笑。
她是大启名正言顺的皇后，可此刻，在这对璧人面前，反倒像个闯入者。
苏晚璃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带刀：
“皇后娘娘倒是清闲，难怪陛下不愿来坤宁宫，这地方，冷清得让人不适。”
身后一名贴身宫女立刻上前，狐假虎威，厉声呵斥：
“我家姑娘驾临，皇后为何不跪迎？陛下宠爱我家姑娘，往后这宫里，姑娘说的话，便是圣旨！”
跪迎？
让她这个中宫皇后，向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下跪？
沈知微气得浑身发颤，眼底燃起怒意：“放肆！本宫乃陛下亲册皇后，尔等以下犯上，不怕掉脑袋吗！”
“掉脑袋？”
一声冷嗤骤然响起。
苏烬严迈步上前，一把将苏晚璃护在身后，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没有半分帝王情分，只剩刺骨的厌恶与冰冷。
“在朕看来，该掉脑袋的，是你。”
沈知微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陛下……”
“晚璃好心来看你，你却出言不逊，善妒成性，面目可憎。”苏烬严声音冰冷，字字如鞭，狠狠抽在她身上，“朕今日，便教你何为规矩。”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宫人，语气淡漠得像在宣判一件物品的生死。
“来人，让皇后，给苏姑娘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沈知微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她曾倾心相待的男人。
他竟要她，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向一个替身下跪，折辱她身为皇后、身为沈家嫡女的所有尊严！
“陛下！臣妾不依！”她红着眼，挺直脊背，宁死不屈，“臣妾无错，为何要跪！”
“不跪？”
苏烬严眸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抬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压！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疼得沈知微脸色扭曲。
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竟亲手，逼她下跪。
“朕让你跪，你就得跪。”
他眼神阴鸷，没有半分怜惜，“苏姑娘比你干净，比你纯粹，是朕心尖上的人，你给她下跪，是你的荣幸。”
“朕告诉你，这后位，这尊荣，朕随时可以收回。
你沈家的兵权，朕随时可以废了。
你若不跪，朕现在就让你沈家，满门抄斩。”
威胁。
赤裸裸、血淋淋的威胁。
用她的家族，用她的至亲，逼她低头，逼她受辱。
沈知微浑身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呜咽。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帝王，终于明白——
在他心里，她连尘埃都不如。
为了苏晚璃，他可以不惜一切，碾碎她的所有。
“……臣妾，跪。”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与泪。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刺骨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她跪在苏晚璃面前，跪在那个顶着她年少影子的替身面前，跪在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面前。
尊严，碎了一地。
可这，还不够。
苏烬严依旧不满意，冷冷开口：“道歉。”
沈知微闭上眼，泪水滑落，声音嘶哑破碎：
“……对不起。”
“大声点。”他厉声逼迫。
“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痛，一声比一声绝望。
苏晚璃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毒蛇的信子：
“皇后娘娘这道歉，倒像是在恨我呢。”
苏烬严立刻护着她，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愈发暴戾：
“不知好歹！既然心不甘情不愿，那就跪着反省，直到晚璃消气为止。”
他顿了顿，扔下最狠的一句：
“没有朕的命令，你不准起来，不准吃饭，不准喝水，更不准擦眼泪。”
说完，他转身，温柔地扶住苏晚璃，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晚璃，我们走，别让这肮脏的人，污了你的眼。”
肮脏的人。
这三个字，彻底将沈知微打入地狱。
他搂着他的心尖人，转身离去，脚步没有一丝留恋。
殿门重重关上，将她一个人，丢在满殿宫人鄙夷、窃笑、看热闹的目光里。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剧痛，心口碎裂。
曾经的深爱，变成如今的利刃。
曾经的期盼，变成此刻的炼狱。
他爱的是年少的她，却认不出她，反而爱上替身。
他为了替身，亲手将她推入深渊，逼她下跪，折辱她，践踏她，毁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寒风灌入殿内，冻得她浑身发抖。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这一跪，跪断了情分。
这一辱，辱死了真心。
沈知微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只剩下死寂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发誓。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