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黑夜,冷得像一座冰窖。
沈知微已经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跪了近三个时辰,双膝早已肿得发紫,麻木的痛感顺着骨髓一路往上爬,冻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曾经明艳端庄的皇后,此刻狼狈得连最低等的宫人都不如。
殿内没有点灯,没有炭火,没有温水,更没有人敢靠近她半步。
陛下有令,她必须跪到苏晚璃消气为止。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那一刻,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软的坠胀感,紧接着,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恶心翻涌而上。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怀上了。
怀上了那个视她为敝履、逼她下跪、践踏她尊严的帝王的骨肉。
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希望,从死寂的心底缓缓升起。
她想,就算他不爱她,就算他厌弃她,可这是龙裔,是皇室血脉,他总该有一丝半分的怜惜吧。
“青禾……”她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魂,“去告诉陛下……本宫有孕了。”
青禾又惊又喜,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可她等来的,不是关怀,不是太医,而是一道比寒风更刺骨的身影。
殿门被猛地推开。
苏烬严一身冷冽常服,缓步走入,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他身侧,依偎着眉眼清柔、姿态温婉的苏晚璃。
他们不是来探望,不是来听罚,
而是亲眼看着她继续受辱。
沈知微的心,瞬间沉入万丈深渊。
“陛下……”她撑着发抖的身体,艰难地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臣妾有孕了……这是您的孩子,求您……让臣妾起身吧。”
她放下了所有骄傲,所有尊严,卑微到尘埃里乞求。
可苏烬严只是垂眸冷冷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没有半分欣喜,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淡漠与不耐。
“朕知道了。”
轻飘飘四个字,比冰刃还要伤人。
苏晚璃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柔柔弱弱,却字字戳心:
“陛下,皇后姐姐身怀龙裔,确实不宜久跪,可……方才姐姐对我那般无礼,若是轻易饶过,日后宫中规矩何在呢?”
她看似求情,实则步步紧逼。
苏烬严眼底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他反手握住苏晚璃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转头看向沈知微时,却瞬间冰封万里。
“晚璃心善。”
“既然她怀了龙裔,跪,便不必再跪了。”
沈知微刚松一口气,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地狱。
“但辱没晚璃之罪,不能不罚。”
“来人,取寒铁链来,将皇后,锁在殿内立柱上,一夜不许松开,不许点灯,不许炭火,不许人伺候。”
锁在立柱上……一夜……
沈知微浑身剧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疼惜,不呵护,反而要用铁链将她锁住,在寒冬深夜里,活活冻上一夜!
“陛下!臣妾怀的是你的骨肉啊!”她失声痛哭,声音嘶哑破碎。
苏烬严眉峰一皱,语气冷戾至极:
“正因如此,才留你性命。
孩子要保,但你,必须受罚。”
他顿了顿,声音残忍得没有一丝温度:
“若不是看在龙裔的份上,今日,你必死无疑。”
苏晚璃站在一旁,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淡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而是她日复一日、带着身孕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人不敢违抗,很快取来冰冷沉重的寒铁链。
粗糙的铁环扣上沈知微纤细的手腕,狠狠勒进皮肉里,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铁链的另一头,牢牢锁在大殿中央的立柱上。
她再也不能坐,不能躺,不能靠,只能挺着微隆的小腹,僵硬地站在黑暗与寒冷里,整整一夜。
“陛下……求您……”
“臣妾冷……臣妾真的好冷……”
她颤抖着哀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凄凉。
可苏烬严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温柔地拥住苏晚璃,转身离去。
“晚璃,我们回宫,别让这里的脏气,染到你。”
殿门重重关上。
彻底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长夜漫漫,寒风如刀。
沈知微被锁在立柱上,手腕被铁链勒得渗出血丝,小腹因为久站隐隐作痛,浑身冻得发紫,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怀着重若珍宝的孩子,
却被亲生父亲,用铁链锁在寒殿之中,受尽折辱。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心,在这一刻,彻底冻僵、碎裂、死去。
只剩下深入骨髓、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