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彻骨,天光微亮。
沈知微依旧被冰冷的寒铁链锁在坤宁宫立柱上,整整站了一夜。
手腕被铁环勒得血肉模糊,冻得发紫的双腿不住打颤,小腹因久站隐隐作痛,可她依旧死死护着腹中孩子,不肯倒下半分。
她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沈家嫡女。
沈家兵权,早在她大婚之后,就被苏烬严用计尽数收回。
如今的她,无靠山、无依靠、无恩宠,如同一只被困在牢笼里,任人宰割的囚鸟。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两道苍老而焦急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是沈将军与沈夫人——她的亲生父母。
他们不知从何处拼尽全力打听来消息,得知女儿在宫中被锁、被罚跪、被欺辱、身怀龙裔却受尽折磨,一夜白头,心如刀绞。
一看见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面色惨白如鬼、衣衫单薄的女儿,沈夫人当场瘫软在地,凄厉哭喊:
“微儿——!我的微儿啊——!”
沈将军须发皆白,一身早已没有实权的将军服,看着掌上明珠沦落至此,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陛下怎能如此待你……我们沈家忠心耿耿,为他卖命,交出兵权,他就是如此回报我们的吗!”
沈知微看见父母的瞬间,强撑了整夜的防线彻底崩溃。
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快回去……”
她怕,她怕苏烬严连她的父母都不肯放过。
可已经晚了。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从殿门口缓缓传来。
“谁允许你们闯坤宁宫的?”
苏烬严一身龙袍,面色阴鸷,缓步走入。
他身侧,依偎着眉眼温婉、姿态安然的苏晚璃,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于她一身。
而沈知微,不过是他脚下一滩可以随意践踏的污泥。
“陛下!”沈将军挣扎着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血泪,“臣夫妇二人,只求陛下放过皇后!她身怀龙裔,身体孱弱,纵使有错,也不该受此酷刑啊!”
沈夫人哭倒在地:“陛下,沈家已经交出所有兵权,俯首称臣,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求您可怜可怜我的女儿吧!”
他们放下了所有尊严,卑微到尘埃里乞求。
可苏烬严只是垂眸,冷冷睨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剩轻蔑与厌恶。
“交出兵权?”
他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如刀,“沈家那点兵权,朕本就不放在眼里,收回来,是你们的荣幸。”
“至于沈知微——”
他目光扫过被锁在柱上的女儿,又落回父母身上,字字诛心:
“她善妒、泼辣、心术不正,屡次冒犯晚璃,朕没有废了她,没有赐死她,已是看在龙裔的份上,格外开恩。”
“你们无诏闯宫,喧哗闹事,真当朕不敢处置你们?”
沈将军浑身一颤,老泪纵横:“陛下!她是您的妻子,是您孩子的母亲啊!”
“妻子?”苏烬严眼神骤冷,“朕的心里,从来只有晚璃一人。沈知微,不过是朕稳固江山的一颗弃子。”
“现在兵权已收,沈家毫无用处,你们也敢在朕面前叫嚣?”
弃子。
毫无用处。
这八个字,狠狠砸在沈家一家三口心上。
沈知微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铁链勒得伤口鲜血直流:
“苏烬严!你冲我来!不准羞辱我爹娘!不准碰我的家人!”
“闭嘴!”苏烬严厉声呵斥,眼神暴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沈氏夫妇,语气残忍到极致:
“你们擅闯后宫,以下犯上,本该打入天牢,株连族人。”
“今日朕心情好,给你们一条活路。”
“跪下。”
“向苏姑娘,磕头赔罪。”
跪?
向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磕头?
沈将军一生戎马,保家卫国,即便交出兵权,也是一代功臣!
沈夫人出身名门,端庄高贵,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陛下!你不能如此折辱臣!”沈将军嘶吼。
“不能?”苏烬严挥手,侍卫立刻拔刀上前,寒光逼人,“不跪,朕现在就抄了沈家,让你们全家,为她的过错陪葬!”
抄家!
灭族!
绝望瞬间淹没了沈知微。
她哭喊着,嘶吼着,崩溃到极致:
“爹!娘!跪!求你们跪啊!”
“女儿可以不要尊严,不要后位,不要命!只求你们活下去!求求你们了!”
看着女儿被锁在柱上生不如死的模样,沈将军闭上眼,老泪纵横。
一代铁血老将,缓缓屈膝,重重跪在了苏晚璃面前。
沈夫人泣不成声,也跟着跪倒在地。
为了女儿,他们放下了一生的骄傲与尊严。
苏晚璃站在一旁,垂眸浅笑,安然接受这一跪,眼底满是胜利者的淡然。
苏烬严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冷冷挥手:
“滚出皇宫。日后再敢踏入后宫一步,沈家满门,鸡犬不留。”
沈氏夫妇浑身颤抖,磕了一个头,狼狈不堪地起身。
临走前,沈夫人回头望着被锁住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微儿……娘对不住你……娘救不了你啊……”
殿门重重关上。
坤宁宫内,再次只剩下沈知微一人。
铁链冰冷,伤口剧痛,小腹坠痛。
可所有的痛,都比不上亲眼看着年迈父母,为了她下跪受辱的万分之一。
兵权没了。
尊严没了。
家人受辱了。
她怀着他的孩子,却被他锁在柱上,生不如死。
沈知微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底没有半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