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绝望还未散去,母亲虚弱地靠在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父亲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如同枯木。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冰凉。
犹豫了许久,我终于咬着牙,颤抖着开了口。
“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母亲缓缓抬起眼,眼底没有一丝神采:“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泪水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我怀孕了。”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母亲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什么?怀孕?什么时候的事?”
父亲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随即又被一片冰冷覆盖。
“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捂住肚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倔强,“这是我的孩子,是沈家的血脉……”
“荒唐!简直荒唐!”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作响,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
“都什么时候了!沈家都要完了!家门蒙羞,人人喊打,你居然在这个时候怀上孽种!”
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他不是孽种,他是我的孩子啊……”
“是孩子又如何!”父亲脸色铁青,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个孩子,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母亲也瞬间回过神,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女儿,听娘一句话,把孩子打了!”
“娘!”我猛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为什么?这是我的骨肉啊!”
“为什么?”母亲哭得撕心裂肺,“我们沈家现在是什么处境?过街老鼠,人人唾弃!说不定哪天就被抄家,被流放,甚至掉脑袋!”
“你带着这个孩子,是想让他一出生就跟着我们受苦吗?是想让他一来到世上,就被人骂奸佞之后吗!”
我捂着肚子,一步步后退,拼命摇头。
“我不怕!我可以养他!我可以保护他!他是我在这绝境里唯一的光啊!”
“光?这不是光,这是累赘!是催命符!”父亲走上前,眼神冰冷又残酷,“明天我就找人给你抓药,这孩子,必须打掉!”
“我不!”我尖叫一声,死死护住小腹,退到墙角,“我不喝药!我不打掉他!这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动他!”
“由不得你!”父亲气得胸口起伏,“我们沈家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让一个无辜的孩子生下来受罪,更不能让他成为别人羞辱我们的把柄!”
“羞辱?难道打掉自己的亲骨肉,就不丢人吗?”我红着眼睛,看着眼前最亲的两个人,心一点点冷下去,“他是一条命啊!是我身上的肉!你们怎么忍心!”
母亲看着我固执的模样,哭得瘫软在椅子上。
“我的傻女儿啊……你以为娘忍心吗?娘也是女人,娘也知道骨肉连心!”
“可我们活不下去了啊!连我们自己都朝不保夕,你拿什么养孩子?你难道要让他一出生就跟着我们被人扔石头,被人骂奸佞吗!”
“我可以带他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哭着恳求,“爹,娘,求你们了,让我留下他吧……”
“走?走到哪里去?”父亲惨笑一声,眼神绝望,“圣旨未撤,罪名未消,我们走到哪里,都是死罪!你带着孩子,只会死得更快!”
“那我也不打掉他!”我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不肯退让,“就算死,我也要和我的孩子死在一起!”
“你!”父亲气得扬起手,一巴掌就要落下来。
我闭上眼,没有躲,只是将肚子护得更紧。
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造孽……真是造孽啊……”
母亲看着我固执又可怜的模样,哭得肝肠寸断。
“留下他,是死路一条;打掉他,你这辈子都会恨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屋内,哭声,叹息声,绝望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我缩在墙角,紧紧护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外面的骂声依旧不断,屋内的亲人却逼着我杀掉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原来最痛的,不是家破人亡,不是众叛亲离。
而是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保不住。
连自己最后一点希望,都要被最亲的人亲手掐灭。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孩子,别怕。
娘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