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屋内的争执早已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爹娘的哭声、叹息声、一句句逼着我打掉孩子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反复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护着小腹,一步步后退,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满眼的死寂。
“爹,娘,你们真的……非要如此吗?”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凉意。
母亲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女儿,娘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啊……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
父亲闭着眼,脸色灰败,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么打掉孩子,好好活下去;要么,你就当没有我们这个爹娘。”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念想。
家,没了。
爹娘,逼我舍弃骨肉。
曾经温暖的港湾,如今成了刺向我最狠的地方。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拂过,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绝望。
“孩子,对不起……娘连你都保不住。”
我再也没有回头,踉踉跄跄地转身,推开沈府那扇早已破旧不堪的大门。
门外的嘲讽与谩骂依旧刺耳,石子砸在身上,疼得钻心,可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意。
家没了,亲人反目,腹中孩儿即将不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步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曾经,我拼了命想要逃离那座吃人的牢笼;如今,我却只能万念俱灰地回到那里。
因为我早已无处可去。
宫门紧闭,侍卫见我失魂落魄、衣衫凌乱的模样,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却还是不敢阻拦,任由我一步步走了进去。
熟悉的宫墙高耸入云,冰冷的青砖路延伸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温暖,没有亲情,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算计。
可现在,它却成了我唯一的容身之处。
我刚走到宫门口,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贴身宫女青禾。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身的雪,脸色这么难看?”青禾连忙上前扶住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扶我……回殿里。”
青禾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往寝殿走,一路上,她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忍不住小声开口。
“小姐,您离开的这几日,宫里都传开了,说沈家……说沈家出了事,陛下也发了好大的火,一直在派人找您。”
听到“陛下”二字,我麻木的心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若是他知道我怀了孩子,又会如何?
是怒,是恨,还是会和我爹娘一样,逼着我打掉这条小生命?
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回到空荡荡的寝殿,没有往日的灯火辉煌,只有一盏孤灯摇曳,映得四周越发冷清。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
青禾慌了神,连忙蹲下身:“小姐,您别吓奴婢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跟奴婢说好不好?”
我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滑落一滴滚烫的泪。
“青禾,我怀孕了。”
青禾猛地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小、小姐?您说什么?您怀孕了?是陛下的?”
我轻轻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可是我爹娘知道了,他们逼我打掉这个孩子……他们说,沈家已经蒙羞,不能再让孩子生下来受罪,他们说,这是孽种……”
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一次。
青禾听得浑身发抖,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老爷夫人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您的骨肉啊!”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我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沈家完了,我也完了,这个孩子,生来就是罪孽。”
“不是的!小姐,不是这样的!”青禾抓住我的手,急声劝道,“这是龙裔,是陛下的孩子,陛下一定会护着您,护着这个孩子的!”
护着我?
我闭上眼,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若真的护着我,沈家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他若真的在意我,又怎会让我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屈辱与绝望?
“不会的。”我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不会的。”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
“陛下驾到——”
我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灯光将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走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万念俱灰地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这一刻,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