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道具市场深处,空气里混着发霉的布料味和廉价香精。沈知微穿过一排排堆满戏服的地摊,手里攥着图鉴,感受着阿蛮传来的微弱感应。
"往左,再往左。"阿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就是那家,门口挂着破戏衣的。"
沈知微停在一扇窄门前。门楣上挂着手写的牌匾——断简斋,字体是篆隶混用,看着就透着股子旧气。
她推门进去,昏黄的灯光打在满墙的残破戏衣和旧谱拓片上。空气里飘着纸灰和松烟墨的味道,比外面那些假古董摊子真多了。
"来客人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沈知微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白长衫外罩皮夹克的男人。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找东西?"男人转着手里的毛笔,指尖沾着朱砂痕迹,"还是找人?"
"找琵琶。"沈知微直接说,"唐代曲项琵琶的仿制品。"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懒散。他放下毛笔,从柜台下面拿出三只琵琶,一字排开。
"巧了,刚好有三只。"他靠在椅背上,"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白送东西。你要是能从这三只里挑出真品,我就告诉你哪里能找到你要的琵琶。"
沈知微走近柜台。三只琵琶看着都很逼真,螺钿纹路精致,木质也做旧得恰到好处。
"别看我。"阿蛮在图鉴里说,"我只能感应到这家店有古物气息,具体哪个是真的,得你自己判断。"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向第一只琵琶。木质冰凉,螺钿纹路摸起来很光滑。她轻轻拨动琴弦,声音清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只琵琶更重一些,螺钿纹路更复杂。她同样拨动琴弦,声音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一只琵琶看着最不起眼,螺钿纹路甚至有些粗糙。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琴弦时,一股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
"就是这只。"阿蛮突然说,"我感觉到了,它身上有真正的古物气息。"
沈知微拿起那只琵琶,递给男人:"这只。"
男人挑眉,接过琵琶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有点意思。说说你的理由。"
"前两只琵琶的螺钿纹路太完美了,反而不像真品。"沈知微说,"真正的古物经过时间打磨,纹路会有磨损和不规则的地方。而且这只琵琶的音色更沉,像是木质经过长时间氧化后的状态。"
"不错。"男人把琵琶放回柜台,"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微。"
"顾青崖。"男人报上名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你要找的琵琶,在潘家园古玩市场东区第三排,有个老头专门做乐器仿制。告诉他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看好东西。"
沈知微接过纸条,正要离开,顾青崖突然开口:"等等。"
她回头,看见顾青崖盯着她怀里的图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那本书。"顾青崖说,"是哪里来的?"
沈知微下意识抱紧图鉴:"捡的。"
"捡的?"顾青崖笑了,"捡到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运气。"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微面前,压低声音:"古董行有句话,叫'曝光度决定力量'。你那本书要是想活下去,就得让更多人看见它。但看见的方式很重要,看对了是供养,看错了是吞噬。"
沈知微心跳加快。顾青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图鉴的运行机制。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修破书的。"顾青崖退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毛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图鉴有灵,需心诚。你要是真想用好它,就别把它当工具,把它当伙伴。"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写字,摆明了不想再多说。
沈知微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走出断简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青崖正透过窗户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这人不简单。"阿蛮说,"他知道图鉴的事。"
"我知道。"沈知微握紧纸条,"但他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她加快脚步离开道具市场,脑子里反复回想顾青崖的话。曝光度决定力量,这句话给了她一个关键提示——要让图鉴变强,就得让更多人看见她的表演,让名望值持续增长。
回到公寓时,小雨正在客厅里煮红糖姜茶。看见沈知微进门,她立刻放下锅铲,神色紧张地走过来。
"知微,我今天在剧组听到一些话。"小雨压低声音,"陈导在休息区跟几个副导演聊天,说什么'现在的新人啊,为了上位什么都敢做'。我听着不对劲,感觉他在暗示什么。"
沈知微心里一沉。陈导这是在提前散布潜规则的传闻,为三天后的808饭局做舆论铺垫。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说什么'808包厢那种地方,去了就别想全身而退'。"小雨抓着沈知微的手,"知微,你千万别去那种饭局。我听说好多新人女演员都是在那种地方出事的。"
沈知微拍拍小雨的手:"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小雨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沈知微疲惫的样子,只好把姜茶递给她:"那你先喝点热的,早点休息。"
沈知微接过姜茶,回到自己房间。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脑子里全是顾青崖的话和陈导的传闻。
三天后的饭局,她必须去。但去之前,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正要拉上窗帘,突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短暂开启的瞬间,车内的灯光照亮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手里拿着相机,袖口露出一枚带蜂群文化标志的袖扣。
沈知微心跳加快。周牧野的眼线已经追到公寓楼下了。
她迅速拉上窗帘,靠在墙上深呼吸。三天倒计时,现在变成了贴身监视。她必须加快速度,在周牧野动手之前,先把自己的名望值推到足够高的位置。
"阿蛮。"她在心里说,"明天我们去潘家园找琵琶。后天满月夜,我要完成你的心愿。"
"好。"阿蛮的声音很轻,"知微,谢谢你。"
沈知微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图鉴。窗外的夜色很深,楼下的商务车还停在原地,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青崖那句话——图鉴有灵,需心诚。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心诚,但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