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02:09

六点整,闹钟还没响,沈知微就醒了。

她蹲在卫生间瓷砖地上,手机屏幕的冷光照着脸。备忘录里三条时间线并排躺着:

第一条,顾青崖说的梨园遗老会,三天后旧戏楼。

第二条,周牧野的808饭局,同样三天后。

第三条,阿蛮的心愿,唐代琵琶,下落不明。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808饭局是死局,她前世就是在类似的局上被灌醉,然后"失足"坠楼。要破局,她必须在饭局前完成阿蛮的心愿,解锁第一次完整附体。

那是她唯一能跟周牧野掰手腕的筹码。

她拨通顾青崖的电话。响了七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沈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沈知微没废话,"潘家园有没有唐代琵琶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顾青崖应该在断简斋的后院,那个堆满残画碎瓷的修复台前。

"民国仿品,行吗?"

"工艺够精就能触发图鉴共鸣。"

"横店道具市场,三区十八号,摊主姓孟。"顾青崖顿了顿,"但我要警告你,孟老头脾气怪得很。他会用各种刁钻问题试探买家,答不上来不卖,还要把你拉进黑名单。"

"什么问题?"

"比如,'这把琵琶的背板用的是哪种木料','曲项的弧度对应唐代哪个时期的审美','四弦定音在教坊谱系里的变调规律'。"顾青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这只是开始。你拿到琵琶后,怎么在不暴露图鉴的前提下完成阿蛮心愿?怎么应对梨园遗老会的审视?怎么从周牧野的监视网里全身而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消化。

"沈知微,考验才刚开始。每一步都是生死局。"

电话挂断,卫生间重新安静下来。沈知微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圈发青,但眼神是清醒的。她把计划拆成小块:上午帮小雨练拒绝话术,下午去道具市场,晚上回来磨合琵琶。

一块一块,能执行。

九点,小雨推门进来,脸色比昨天还白。她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青:"群头又找我了。陈导点名要我去后天的小型庆功宴,808包厢,说这是露脸的机会。"

她声音发颤:"知微,我该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室友的眼睛。前世小雨就是在这种"机会"里一步步陷进去的,最后被周牧野当成礼物送给某个投资人,精神崩溃后回老家,再也没消息。

"来。"沈知微把椅子拖到屋子中央,"我演群头,你演你自己。练到你能干脆拒绝为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204室变成了微型演练场。沈知微以前世的记忆为蓝本,把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的话术全抖出来:

"这是陈导亲自点名的机会,你确定要放弃?"

"圈子里就是这样,不懂事的人走不远。"

"你看某某某,不就是因为会来事才有了今天?"

小雨最开始结结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次差点松口说"那我去看看"。沈知微没心软,反而把话说得更狠,直到第七遍,小雨终于用发抖但清晰的声音说:

"谢谢陈导的好意,但我最近身体不适,实在不方便参加饭局。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在片场好好学习。"

说完这句话,小雨整个人瘫在床沿上,像跑完一场马拉松。沈知微递过去一杯水,笑了:"成了。你就照这个说,一个字都别改。"

小雨捧着水杯,手还在抖,但眼睛亮起来:"我真的能行吗?"

"能。"沈知微说,"你刚才那个'身体不适'说得特别好,既给了台阶,又没留后路。"

中午,沈知微站在窗前。阳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在横店某个剧组当背景板,穿着三十块钱买的碎花裙,在镜头外卑微地等导演的一个眼神。

然后周牧野的电话来了。他说陈导很欣赏你,想单独聊聊。她信了,或者说,她说服自己信了。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行业社交,每个新人都要经历。

后来的事,她不想再回忆。

对比现在。她手里有百魅图鉴,身边有小雨,电话那头还有顾青崖这个神秘的引路人。命运的天平在倾斜,但她清楚,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下午三点,北京某写字楼内。

周牧野坐在舆情监控中心,面前摆着一份二十页的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沈知微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异常:凌晨在卫生间"自言自语",清晨展现出与背景严重不符的琵琶指法,室友小雨对她的态度从怀疑变成某种……追随。

数据分析师在末尾标注:"目标疑似接受过系统性古典器乐训练,拥有超出群演身份的社交策略能力。建议提高监控等级,加速接触进程。"

周牧野转动着手指上的旧铜戒。那是他从某个戏曲世家老人手里买来的,据说能感应到真正的古典气韵。他盯着监控截图里沈知微的侧影,那抹不属于现代的婉转让他既兴奋又警惕。

他拨通电话:"808局提前到后天晚上,通知陈导配合。加派人手盯紧沈知微,她若去潘家园,立刻上报。"

挂断后,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流。他轻声说:"沈知微,你以为躲得掉?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逃出我的算法。"

傍晚,204室。

沈知微向小雨交代明天的计划:"我要去横店道具市场找一把琵琶,对外就说去见老乡谈兼职。你帮我打掩护,有人问起,咬死这个说法。"

小雨没问为什么突然要买古琵琶。经过上午的训练,她学会了不多问,只是用力点头:"我守口如瓶。"

沈知微看着室友认真的表情,胸口涌上一股暖意。前世她是孤军奋战,最后惨死。今生她至少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夜深了,沈知微躺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阿蛮的虚影在光里慢慢凝实。

这位唐代歌姬难得没调侃,声音很轻:"知微,明日潘家园之行凶险难测。孟老头不仅会试探你的眼力,更会试探你的心性。若他察觉你心怀鬼胎,或是为了投机取巧,琵琶到手也无法真正触发图鉴共鸣。"

"我该怎么应对?"

阿蛮沉默片刻:"以真心换真心。告诉他,你想为一位故人完成未竟的心愿。"她顿了顿,"这不是谎言。我虽是魅魂,但对你而言,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故人了。"

沈知微鼻头一酸,低声说:"阿蛮,我一定帮你完成心愿。让那曲未竟的《琵琶行》,终于抵达玉环的魂魄。"

窗外,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楼下。车内的监控设备闪着幽幽的红光,像某种野兽的眼睛。

周牧野的猎杀网络正在收紧。

而沈知微即将踏上的道具市场之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