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戏楼的烛火晃得厉害，沈知微靠在后台的柱子上，听梅先生讲那个传说。
"盛唐那会儿，有个宫廷乐师，"老太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把一百个名伶的魂儿封进绢本里，等着命定的人来收。"
沈知微攥着那块玉佩，背面的小字硌着掌心。
"等了一千多年，"梅先生看她一眼，"你来了。"
"我？"
"百魅归一，画灵重生。"老太太指了指她手里的图鉴，"你以为重生是老天爷赏的？那是棋局走到这一步了。你是执棋的，也是棋子。"
沈知微脑子嗡嗡响。重生那晚的百张王牌，阿蛮的快嘴，顾青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原来都不是偶然。
手机震了。
苏蔓的加密信息：「808有变。周牧野提前动手，盛星和谢氏的人都到了。你在哪？」
沈知微的手僵住。
梅先生看出她的为难，把玉佩往她手里又按了按："戴着。周牧野不敢在明面上动你。"
"但——"
"娱乐圈和梨园一个规矩，"老太太站起来，墨色旗袍在暗处像团化不开的墨，"不想被吃掉，就得让别人怕你。"
沈知微站起身，往窗外看。旧戏楼外停着三辆黑车，车牌被夜色吞了一半。她认得出轮廓——周牧野的迈巴赫，谢延之的宾利，还有一辆低调的辉腾。
辉腾是陆照临的。
她攥紧玉佩，走出旧戏楼，上了第一辆车。
"沉香阁。"她说。
司机没吭声，车子穿过横店灯火通明的街道。沈知微靠在座椅上，感觉阿蛮在图鉴里轻轻叹气："姐姐，今晚是硬仗。"
"你怕？"
"我怕你撑不住。"阿蛮的声音带着点笑，"但你要是撑住了，我就真没白等这一千年。"
车子在一栋灰砖建筑前停下，门匾上写着"沉香阁"三个字，笔迹凌厉。沈知微推门进去，808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三道目光同时扎过来。
周牧野坐在主位，手里转着支钢笔，目光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谢延之靠在窗边，嘴角挂着那种投行精英特有的、计算过风险收益的笑。陆照临坐在角落，没动，只是盯着她，眼神深得让人发毛。
"沈小姐，"周牧野先开口，"我们等你很久了。"
他示意助理递过来一份合同："五年独家经纪约。蜂群文化的全部资源，捧你成顶流。"
沈知微没接。
谢延之笑出声："周总，这样的人才签给你，暴殄天物。"他走过来，从怀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谢氏集团，三倍资源，影视板块核心艺人。"
两个资本巨头竞价，包厢里其他人连气都不敢喘。
陆照临始终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沈知微，那种眼神让沈知微想起博物馆里看文物的人——震撼，虔诚，还有点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没接周牧野的合同，也没接谢延之的文件。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她说，"我今晚来，不是谈生意的。"
她直视周牧野："808这个局，从今往后，我不会进第二次。"
包厢里静了一秒。
周牧野的脸绿了。谢延之挑了下眉，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陆照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赞许藏得很深，但沈知微捕捉到了。
门被推开。
苏蔓带着一队法务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脆响。她把文件拍在桌上："沈知微小姐已正式签约微时文化。从今天起，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都算违约。"
周牧野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沈知微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达眼底："沈小姐，好手段。"
"周总过奖。"
谢延之收起文件，冲沈知微举了举杯："期待下次合作。"
陆照临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刻进什么记忆里。
饭局散了。
苏蔓护送沈知微下楼，夜风吹得她清醒了点。"你疯了，"苏蔓说，但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同时得罪两个资本。"
"不得罪他们，我就得卖身。"沈知微拉开车门，"这买卖不划算。"
车子驶回横店，沈知微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小雨发来的：「知微姐，你没事吧？」
她回了个表情包，闭眼养神。
车子在204室楼下停稳，沈知微推门进去，看见小雨抱着枕头坐在床边，眼眶红得像兔子。
"你怎么没睡？"
"等你。"小雨的声音哑着，"我怕你回不来。"
沈知微走过去，抱住她。小雨身上有股洗衣粉的味儿，干净，真实，和沉香阁里的雪茄香水完全不一样。
"没事了，"沈知微拍她的背，"我们都很安全。"
小雨用力回抱，哽咽着说："我以后再也不去那些饭局了。我要跟着你，我们一起离开横店。"
沈知微没说话。她想起前世的小雨，那个在医院走廊里选择沉默的女孩，终于在这一世变成了愿意并肩的盟友。
窗外，天快亮了。
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横店影视城渐渐亮起。她掏出百魅图鉴，阿蛮的虚影在晨光里浮现："恭喜啊，第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在后头。"
沈知微点头，翻开第二页。那里的灰度画像正在变亮，一个手持诗卷的轮廓慢慢清晰——清冷，孤傲，带着明末特有的刚烈。
"柳如是，"阿蛮的声音轻下去，"准备好见下一位故人了吗？"
沈知微没回答，只是轻轻抚过那页纸。
窗外，太阳升起来，把整个横店染成金色。城市的另一端，三辆黑车分别驶向不同的方向，车里的人心里都刻着一个名字。
她关上窗户，听见小雨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着："知微姐，明天吃什么？"
"豆浆油条。"
"好。"
沈知微笑了。这一局她赢了，但棋局才刚开始。周牧野不会罢手，谢延之的资本算盘还在响，陆照临那个眼神背后的秘密——
她低头看柳如是的画像，那双眼在晨光里像是要活过来。
"来吧，"她轻声说，"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