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给这死寂的清晨送终。
“姐!你要是没死就吭一声啊!”
李曼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猫哭耗子的假惺惺,“杜大哥虽然脾气暴,但你是替我嫁过去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死去的伯母交代啊!”
这话毒得很。
一方面坐实了杜青烈“暴虐”的名声,另一方面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不得不把姐姐推进火坑的可怜人。
屋内。
杜青烈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把玩起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眼神在那扇震颤的木门和李韵身上来回扫视,那股子起床气混合着杀意,让整个房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不想死就去把门打开。”
杜青烈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告诉她们,看够了热闹就滚。”
李韵正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脖子上那一圈紫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那是昨晚差点被他掐死的铁证。
若是这副鬼样子出去,正好遂了李曼的愿。
李韵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狠狠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用力掐了掐苍白的脸颊,直到把脸蛋掐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接着,她解开了棉袄领口的风纪扣。
原本严严实实的领口松开,那紫红色的指印暴露无遗,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不仅不显得恐怖,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和凌虐感。
杜青烈皱眉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讥讽:“怎么?想用这副惨样去博同情?”
“同情在大院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李韵转过身,走到轮椅背后,双手搭在把手上。
她俯下身,凑到杜青烈耳边,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凉意:“我是去打她们的脸。”
杜青烈还没反应过来,李韵已经猛地拉开了门栓。
“哗啦——”
两扇沉重的木门向内敞开。
门外正准备撞门的王婶和几个军嫂收势不住,差点一头栽进来。
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入屋内。
门口乌压压站了一圈人。
为首的李曼穿着件崭新的红格子呢大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正举着手帕假装抹眼泪,眼底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然而,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尸体,也没有缺胳膊断腿的惨状。
站在门口的女人,虽然穿着旧棉袄,但面色红润(掐的),眼神含水,头发慵懒地散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
尤其是她脖子上那一大片紫红色的痕迹,在大白天里简直晃瞎了众人的眼。
“天哪……”
人群中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战况也太激烈了吧?”
李曼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珠子死死盯着李韵脖子上的“吻痕”,嫉妒得差点把手帕扯烂。
那个残废……那个据说下半身早就没知觉的残废,居然还能行?
而且还这么猛?
“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李韵像是才看到她们似的,一脸惊讶,随即有些羞涩地拉了拉衣领,欲盖弥彰地挡住那片痕迹。
她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也不小点声,青烈昨晚……累坏了,刚睡着呢。”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把门口这群听墙角的军嫂炸得外焦里嫩。
累坏了?
那个活阎王?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越过李韵,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杜青烈穿着单薄的军衬,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他脸色确实不好看,眼底全是红血丝,但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里,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纵欲过度”啊!
杜青烈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这女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刚想开口拆穿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目光却在扫过李曼那张错愕扭曲的脸时,硬生生停住了。
李曼那副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让他心里那种被吵醒的暴躁感莫名消散了几分。
与其被当成杀人犯,不如恶心恶心这帮长舌妇。
“看够了吗?”
杜青烈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透骨的寒意,“看够了就滚。还是说,你们想留下来帮我洗床单?”
洗床单!
这三个字简直就是盖章认证!
围观的军嫂们老脸一红,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王婶,她是李曼找来的帮手,这会儿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杜青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哎哟,既然杜团长没事,那我们就放心了。”
王婶讪笑着打圆场,一边往后缩,“曼曼也是关心则乱,那啥,家里还要做饭,我们就先走了。”
有了领头的,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
毕竟谁也不敢真的惹恼这位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了李曼一个人。
她站在雪地里,红格子大衣显得格外刺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不甘,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怨毒。
凭什么?
她本来以为李韵会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或者直接被赶出来,成为全大院的笑柄。
可现在,李韵不仅毫发无伤,还一副被滋润过的样子站在那个男人身后,像是在嘲笑她的有眼无珠!
那是她不要的男人!就算是个残废,也只能由她来嫌弃,绝不能让李韵捡了便宜还过得这么好!
“姐,你别装了。”
李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脖子上的伤,是被掐出来的吧?杜大哥那腿都废了两年了,怎么可能碰你?你为了面子,连这种谎都撒?”
李韵眼神一冷。
刚要开口,身前的轮椅突然动了。
杜青烈猛地一转轮椅,正面对着李曼。
“怎么?你想试试?”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里那颗子弹被他弹得“叮当”作响,“要不我把你那个废物未婚夫叫来,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废’的?”
李曼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杜青烈身上的煞气太重,哪怕坐着,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也让她腿软。
但她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走。
李曼咬着牙,视线越过杜青烈,死死盯着李韵,突然拔高了音量,大声喊道:
“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顾大哥?”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顾大哥。顾建国。
那是李韵原本的未婚夫,也是李曼现在正费尽心机想要勾搭的对象。
李曼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继续大声嚷嚷:“昨天顾大哥还托人给我带话,问你过得好不好!他说他后悔了,要是杜家对你不好,他随时带你走!”
咔嚓。
李韵清晰地听到了身前传来的一声脆响。
那是杜青烈手里那颗黄铜子弹,被生生捏变形的声音。
周围原本散去的人群,听到这劲爆的八卦,又纷纷停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新婚第二天,前未婚夫就要来抢亲?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丑闻!
李韵心头一跳,猛地低头看向杜青烈。
只见男人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仿佛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甚至比昨晚掐她脖子时,还要危险百倍。
“顾、建、国?”
杜青烈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他没有回头,但李韵能感觉到,那股针对她的杀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完了。
这是个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