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指着李韵。
但杜青烈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指节泛白,显然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我看这轮椅的轴承松了。”
李韵面不改色,甚至还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块红泥旁边的螺丝上轻轻拨了一下,“明天得找个扳手紧一紧,不然容易摔。”
她没有提红泥,也没有提靶场。
就像是真的只看到了一个松动的零件。
杜青烈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但那双杏眼里只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作为医生的职业病式的挑剔。
几秒钟的对峙,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咔哒。”
枪栓归位。
杜青烈冷哼一声,眼底的杀意退去,换上了惯有的讥讽:“少管闲事。记住,在这个家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猛地转动轮椅,甚至故意碾过李韵的脚尖,径直进了里屋。
李韵站在原地,直到房门关上,背后的冷汗才瞬间湿透了棉袄。
好险。
这个男人简直敏锐得像头狼,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的杀心。
……
夜深了。
窗外的北风像是发了疯,卷着鹅毛大雪把窗户拍得噼啪作响。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屋内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窟窿。
李韵缩在墙角的被窝里,虽然裹着棉衣,还是冻得手脚冰凉。但她没有睡实,因为床上的动静不对劲。
从后半夜开始,那种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就没停过。
那是极度痛苦下,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借着雪夜的微光,李韵看到床上的杜青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的铁栏杆,铁栏杆都被抓得变了形。那双平时毫无知觉的腿,此刻正在被子下剧烈地痉挛、抽搐,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里面搅动。
这是毒发了!
寒毒入骨,加上风雪天的湿气,这是要命的疼!
李韵再也顾不上什么“三米红线”,掀开被子冲到了床边。
“杜青烈!”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
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滚……”
杜青烈此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感受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挥手一挡。
“啪!”
李韵的手背被狠狠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男人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那模样简直像只濒死的困兽:“别碰我……滚远点……”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你想疼死是不是?”
李韵也来了脾气,一把抓住他在空中乱挥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按在头顶,“看清楚!我是医生!不想截肢就给我闭嘴!”
或许是她此刻的气势太强,又或者是痛到了极致,杜青烈竟然真的怔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李韵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蓝布包袱。
摊开。
九根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李家的传家宝——九转金针。针身极细,软如牛毛,却能透骨入穴。
“把裤腿卷起来!”
李韵厉声喝道。
杜青烈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根本动弹不得。
李韵不再废话,直接上手。
嘶啦——
她动作粗暴地一把掀开被子,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一双怎样的腿啊。
肌肉已经开始轻微萎缩,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像是刀伤,有的像是枪眼。
最可怕的是膝盖处,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李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哪里是腿,这分明就是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指尖捏起一枚最长的金针。
“忍着点。”
李韵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他还在抽搐的膝眼,右手金针如电,带着一股特殊的螺旋劲力,猛地刺入!
噗。
金针入肉无声。
足足刺进去了三寸!
这一针,扎的是“足三里”,却是透穴而入,直逼骨缝深处的毒灶。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杜青烈,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痛苦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感觉……
他感觉到了!
自从两年前那场爆炸案后,他的膝盖以下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就像两截挂在身上的死木头。
可就在刚才那一针扎进去的瞬间。
一股久违的、像是电流一样的酸麻感,顺着那个针眼,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酸、麻、胀、痛!
这些曾经让他避之不及的感觉,此刻却让他狂喜得浑身颤抖。
那是活着的感觉!
“你……”
杜青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跪坐在床边,发丝凌乱,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那双握针的手稳如磐石,正一点点地捻动针尾,将某种温热的力量渡进他的身体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替嫁丫头。
她的身上,竟然有着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别说话,气沉丹田。”
李韵头都没抬,声音紧绷,“毒气正在被逼出来,会很疼,不想变成瘫子就忍住!”
说着,她再次捏起第二枚金针。
这一次,目标是“委中穴”。
然而。
就在针尖刚刚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
变故突生!
原本只是轻微抽搐的杜青烈,突然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反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
只见他腿上的青筋瞬间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像是活物一样在皮下疯狂游走,直冲心脏而去!
毒素反噬!
这就是强行拔毒的代价!
“不好!”
李韵脸色大变,手中的金针还没来得及刺下,杜青烈的一只手已经失控般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颈骨。
这是身体濒死前的本能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