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33:55

缺氧的窒息感让李韵眼前阵阵发黑。

脖子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还在收紧,杜青烈双目赤红,那是陷入应激反应后的无差别攻击,他现在就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咳……松……手……”

李韵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拼尽全力抬起右腿,膝盖狠狠顶向他腋下的“极泉穴”。

这一顶,用上了巧劲。

杜青烈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手掌不由自主地松开。

“呼——”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部,李韵剧烈咳嗽着跌坐在床上,喉咙里满是血腥气。

但她根本顾不上喘息。

床上的男人虽然松了手,但身体反弓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那是骨髓深处的剧痛在折磨他。

如果不立刻引导这股乱窜的药气,他的腿筋真的会断!

“杜青烈,你给我听着!”

李韵顾不上男女大防,猛地扑上去,整个人趴在他还在剧烈抽搐的双腿上。

冰冷。

透骨的寒意隔着单薄的衣料传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飞,沿着他腿部僵硬扭曲的经络疯狂推拿。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柔弱的小媳妇。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每一次按压都带着特殊的震颤劲力,狠狠碾过那些淤堵的穴位。

“忍住!这是你的腿在活过来!”

李韵大声喊道,试图唤回他的神智,“疼就对了!疼说明神经没死透!”

杜青烈仰躺在床上,冷汗已经湿透了身下的被褥。

视线模糊中,他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死死压着他的腿。

那双腿……那双早已被判了死刑、连开水烫上去都没知觉的腿,此刻竟然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痛!

钻心的痛!

但在这痛楚的深处,竟然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流一样的酥麻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呃……”

杜青烈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李韵还在拼命按摩。

她的体力快透支了。

这种“透骨推拿”最耗心神,再加上刚才差点被掐死,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了维持热度,她干脆解开了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杜青烈那双冰冷僵硬的脚,直接抱进了怀里,紧贴着自己温热的小腹。

肌肤相贴的瞬间。

杜青烈浑身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女人身上传过来,像是一股温柔的水流,缓缓包裹住他那双备受折磨的残腿。

那种暴虐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舒适和……难以言喻的燥热。

屋外的风雪依旧狂暴,屋内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韵累得手指都在发抖,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正好滴在杜青烈的膝盖上。

她低垂着头,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张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圣洁的坚韧。

杜青烈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杀意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幽深。

他看着那个为了救他,不惜用身体给他暖脚的女人。

这一刻,他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

“……笨蛋。”

男人动了动嘴唇,声音极轻,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李韵并没有听到。

她实在是太累了。

确认那股乱窜的气血终于归位后,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腿边。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想:

还好……没死……这腿……还有救……

……

这一觉,杜青烈竟然睡得出奇的沉。

两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被幻肢痛折磨醒,也没有做那些战火连天的噩梦。

直到窗外传来铲雪的声音,他才猛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照得空气中的灰尘都在跳舞。

杜青烈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枪。

触手冰凉,还在。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有人。

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正蜷缩在他臂弯里,像只贪睡的猫,呼吸绵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草药味。

杜青烈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李韵正睡得香甜。

她整个人都缩在他的被窝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胸口,那姿势……亲密得简直没眼看。

昨晚……

记忆回笼。

他记得这女人趴在他腿边睡着了,像条死狗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把她踢下去。

甚至……是他亲手把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捞进了被窝。

杜青烈看着怀里的女人。

晨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而卷翘,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睡得热了,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红,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这就是那个敢拿针扎他、敢跟他顶嘴的女人?

杜青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有一圈刺眼的紫红淤痕,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杰作。

指印清晰,触目惊心。

该死。

杜青烈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闷得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粗砺的指腹想要触碰那处淤痕。

就在这时。

怀里的女人睫毛颤了颤,醒了。

李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坚硬滚烫的胸膛。

那是属于男人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上面还带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她愣了三秒。

大脑死机。

等等。

她昨晚不是睡在地上的吗?就算后来救人累趴下了,也是趴在他腿边啊?

怎么现在……

李韵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杜青烈的手还悬在她脖子上方,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暧昧得令人窒息。

“啊!”

李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却忘了这是单人床,差点直接滚下去。

一只大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腰。

啪!

两人再次紧紧贴在了一起。

这次更近了,李韵甚至能感觉到男人大腿肌肉瞬间的紧绷。

“一大早就投怀送抱?”

杜青烈收回手,迅速恢复了那副冷硬欠揍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想要摸她脖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靠在床头,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眼神冷冷地睨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李韵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裹紧了自己的衣领。

“我……我怎么会在床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是在床边……

难道是他?

李韵心里涌起一丝希冀,眼神有些发亮地看着他:“是你抱我上来的?你的腿……”

如果他能抱动她,说明他的腰腹力量恢复了,甚至腿部也能借力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医学突破!

然而,杜青烈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抱她?

这种娘们唧唧的事,他杜青烈怎么可能承认?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杜青烈冷哼一声,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嫌弃,声音刻薄得像是要把人冻死:

“是你自己半夜像个八爪鱼一样爬上来的。推都推不下去,还要死要活地抱着我喊冷。”

李韵:“???”

她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不可能!”李韵反驳,“我睡相很好的!”

“呵。”

杜青烈瞥了一眼她凌乱的头发和敞开的领口,眼神意味深长,“睡相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扣子开了?”

李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杜青烈胸前的军衬扣子果然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肌,上面甚至还有一道……疑似抓痕的红印子。

那是她昨晚施针时为了找穴位不小心抓的。

但在现在的语境下,这就成了她“图谋不轨”的铁证。

李韵百口莫辩,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还不滚下去?”

杜青烈眯起眼,语气危险,“还是说,你想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

说着,他故意动了动那条虽然残废但依然沉重的腿,压住了她的裙角。

李韵吓得赶紧连滚带爬地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