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划破了寂静的冬夜。
杜青烈手中的瓷茶杯盖像是一枚出膛的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啊——!”
窗外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哗啦。”
杜青烈从浴桶中哗啦一声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冽。
“把衣服穿好。”
他随手扯过架子上的大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身上的水珠,动作迅速而干练,丝毫看不出是个双腿残疾的人。
李韵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赶紧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扣好衬衫扣子,又套上了那件厚棉袄。
等到她转过身时,杜青烈已经穿好了旧军装,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那是擦得锃亮的“五四”式。
“推我出去。”
男人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镇定,“去看看是哪只不长眼的老鼠。”
……
院子里,雪地上趴着一个穿着破棉猴的瘦小男人。
这人正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指缝里渗出鲜血。那个原本盖在茶杯上的瓷盖子,此刻碎了一地,碎片上还沾着血迹。
“别……别开枪!我是路过!我真是路过!”
看到杜青烈手里的枪,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李韵借着屋里的灯光一看,认出来了。
这人叫二癞子,是大院附近出了名的小混混,平时游手好闲,经常帮人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路过?”
杜青烈冷笑一声,轮椅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来到二癞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枪口随意地垂着,却透着致命的威胁。
“路过能路过到我家后窗户底下?还带着撬锁的铁丝?”
杜青烈一脚踩在二癞子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疼!疼死我了!”
二癞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说!我说!是……是有人给我五块钱,让我来看看……看看你的腿是不是真废了!”
果然。
李韵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除了李曼,还有谁会对杜青烈的腿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找这种下三滥的人来试探?
要是今晚杜青烈没有警觉,要是他在浴桶里真的晕过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韵。”
杜青烈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子漫不经心的狠劲,“这人交给你了。送保卫科太便宜他了,还得写材料,麻烦。”
他转头看向李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是医生,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长长记性,又验不出伤来?”
李韵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这是要让她立威。
更是夫妻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混合双打”。
“有。”
李韵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收起来的金针。
昏黄的灯光下,细长的金针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二癞子看着那针,本能地感到恐惧:“你……你要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放心,我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怎么会杀人呢?”
李韵蹲下身,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手里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咻!
第一针,扎在二癞子肋下的“大包穴”。
“这一针,叫‘开怀’。”
李韵声音轻柔,指尖轻捻针尾,输入一股特殊的劲力。
二癞子只觉得肋下一麻,紧接着,一股无法控制的笑意从丹田直冲喉咙。
“哈……哈哈……你干什……哈哈哈……”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想笑,可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咻!
第二针,扎在嘴角的“地仓穴”。
“这一针,叫‘锁笑’。”
李韵收起针,站起身,拍了拍手,“去吧,去大院门口笑。笑够了四个时辰,这劲儿自然就散了。”
“哈哈哈哈……救……哈哈哈……命啊……哈哈哈哈!”
二癞子不想笑,他怕得要死,疼得要命,可嘴里发出的全是癫狂的大笑声。那种笑得肚肠寸断、气都喘不上来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滚。”
杜青烈低喝一声。
二癞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
寂静的大院深夜,瞬间被这一连串诡异凄厉的狂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我不笑……哈哈哈哈……救命……哈哈哈……”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少人家亮起了灯,有人推开窗户骂街,有人探头看热闹。
只见二癞子像个疯子一样,在大院门口又蹦又跳,一边流眼泪一边狂笑,那模样简直比鬼还吓人。
躲在暗处观察的李曼,听到这动静,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不仅没探出杜青烈的底,还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下全大院都知道有人针对杜家了!
……
屋内。
李韵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笑声和风雪。
她转过身,正好撞上杜青烈那双深邃探究的眸子。
“笑穴?”
杜青烈挑眉,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点,“看来李家那个老头子,没少教你些旁门左道。”
这种点穴手法,可不是普通中医会的,这属于江湖秘术。
“防身用的。”
李韵脸不红心不跳,“毕竟嫁了个这么招人的男人,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杜青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油嘴滑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明显散去了不少。
“以后……”
杜青烈顿了顿,声音低沉,“这种脏活累活让我来。你的手是拿针救人的,别沾这些烂泥。”
李韵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护短的话。
“对了。”
杜青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李韵的后背上,眼神微微一凝,“你背上那个胎记……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李韵一怔。
胎记?
原身背上确实有个彼岸花形状的红色胎记,但因为位置隐蔽,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
“是啊,怎么了?”李韵疑惑道。
“没什么。”
杜青烈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着有点……特别。”
那个符号。
他在那个叛徒的手套上见过类似的纹路。虽然一个是胎记,一个是刺绣,但形状惊人的相似。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这只是个巧合?
杜青烈没有再问,只是心底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
第二天清晨。
二癞子在大院门口足足笑了四个钟头,最后直接笑得缺氧晕了过去,被保卫科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这件事成了大院里的头条新闻,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看向杜家小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杜家媳妇,看着柔柔弱弱,手段可真够邪乎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早饭刚过,杜家的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医生。
是卫生队的队长,张国华。
也是林雪的顶头上司,坚定的“西医派”拥护者。
“杜团长,别来无恙啊。”
张国华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假笑,眼神却越过杜青烈,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李韵。
“张队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杜青烈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擦得锃亮的“五四”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
张国华皮笑肉不笑地说,“就是听说嫂子最近在大院里挺活跃,又是给人看病,又是给人扎针的。这不,昨天还有个流氓在大门口笑了一宿,说是被嫂子扎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杜团长,咱们是部队大院,讲究的是科学,是法治。嫂子既没有行医资格证,也没有在卫生队备案,这就属于非法行医!”
“上面最近正在严打封建迷信和无证行医。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特意来提个醒。”
张国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请嫂子停止一切诊疗活动。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军区纠察队了。”
李韵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张国华。
这是要把她的手脚彻底捆住,让她在这个大院里变成一个废人!
“张队长。”
李韵放下抹布,上前一步,“中医治病救人,传承了几千年,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封建迷信?”
“科学?”张国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几根破草根,几根烂针,能治什么病?那是巫术!只有西医的手术刀和抗生素,才是真正的科学!”
“是吗?”
李韵刚要反驳,杜青烈突然开口了。
“张国华。”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举起手中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张国华的胸口。
“你刚才说……我要是不管,就要让纠察队来抓我媳妇?”
咔哒。
保险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