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23:36:29

回到家,杜青烈那张脸依旧黑得像锅底。

一进屋,他就把轮椅停在门口,堵着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李韵的右手。

就是那只手,刚才被那个姓王的机修连长握了足足半分钟。

“过来。”

男人声音沉闷,透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酸味。

李韵刚把那件宝贝似的的确良裙子换下来,穿回了耐脏的旧棉袄。听到召唤,她无奈地走过去:“又怎么了?杜大团长?”

杜青烈没说话,一把攥住她的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砺,指腹带着薄茧,此时正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她的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心,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疼……”

李韵缩了缩手,“都擦了八百遍了,皮都要破了。”

“脏。”

杜青烈吐出一个字,眉头紧锁,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致命的病毒,“以后不许让别的男人碰你的手。治病也不行。”

李韵气笑了,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杜青烈,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是医生,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碰手怎么把脉?难道要我悬丝诊脉啊?”

“那就悬丝。”

杜青烈理直气壮,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实在不行,就只给我一个人看。反正我也这一身病,够你治一辈子的。”

这话听着霸道,细品却全是糖。

李韵心口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要人命。

“想得美。”

李韵抽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只给你一个人看,那我还怎么挣钱养家?指望你那点津贴,以后有了孩子喝西北风啊?”

孩子。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杜青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小女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缩小版的李韵,扎着羊角辫,骑在他脖子上撒野。

那一瞬间,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好像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行。”

杜青烈别过头,耳根通红,声音却依旧硬邦邦的,“为了不让以后的小崽子喝西北风,准你给男的看病。但是……”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补充道:

“得戴手套!还有,不许笑!就像对我这样,板着脸,凶一点!”

李韵:“……”

这亚洲醋王的自我修养,也是没谁了。

……

晚饭是李韵特意做的“赔罪宴”。

红烧肉炖土豆,油汪汪的肉块颤巍巍的,土豆吸饱了汤汁,软糯沙甜。还有一盘清炒白菜心,解腻又爽口。

杜青烈吃得风卷残云,但这并没有堵住他的嘴。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开始作妖了。

“嘶……”

刚熄灯没多久,躺在身边的男人就开始翻来覆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李韵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他的腿:“怎么了?腿又疼了?”

这几天经过药浴和针灸,他的腿明明已经好转了很多,按理说不该疼得这么厉害。

“嗯……疼。”

杜青烈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鼻音,“骨头缝里像是有虫子在咬,钻心的疼。肯定是被那个姓王的气的。”

李韵:“……”

气还能气到腿上?这碰瓷的水平也太低级了吧?

她翻身坐起,拉开灯绳。

昏黄的灯光下,杜青烈侧躺着,一手捂着膝盖,眉头紧皱,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指缝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装的。

绝对是装的。

但他那双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却是真的。

李韵叹了口气,明知道他是想求关注,却还是狠不下心拆穿。

“哪里疼?这里?”

她掀开被子,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冰冷的膝盖,熟练地按揉着“鹤顶穴”。

“嗯……往下一点。”

杜青烈得寸进尺,“再重一点。哎对,就是这儿。”

李韵耐着性子给他按摩。

她的手法很专业,指尖带着一种特殊的渗透力,每一次按压都能缓解肌肉的僵硬。

杜青烈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大老虎。

“媳妇。”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我这腿里的毒,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韵手上的动作没停:“从中医角度看,是寒毒入骨,加上外伤淤血阻滞经络。但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你的神经受损情况很特殊,不像是单纯的物理损伤,倒像是一种……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毒素。”

杜青烈眼神猛地一凛。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两年前那次任务,是在西南边境的原始丛林里。那个叛徒……他在我的水壶里下了药。”

“当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腿软,后来踩到地雷,腿就没知觉了。”

“后来在军区总院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是什么毒,只说是神经坏死。”

李韵心头一震。

西南边境。神经毒素。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原身母亲留下的一本古籍残卷,上面记载过一种苗疆的“断魂草”,中毒者初期无状,一旦受伤见血,毒素就会迅速麻痹神经,造成永久性瘫痪。

但这只是传说,难道真的存在?

“如果是那种毒……”

李韵沉吟道,“那就不能光靠针灸和药浴了。得找到毒源,或者……找到下毒的人,拿到解药配方。”

那个叛徒。

又是那个叛徒。

杜青烈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会找到他的。”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个杂碎挖出来,碎尸万段。”

李韵感受到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戾气,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我帮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你是抓叛徒的专家,我是解毒的专家。我们夫妻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杜青烈看着她,眼底的暴虐渐渐退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夫妻同心。”

……

这一夜,杜青烈睡得很安稳。

但第二天一早,这份安稳就被打破了。

天刚蒙蒙亮,李韵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落在水泥地上。

李韵一愣,走过去捡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牛皮纸的质地很粗糙,封口用胶水粘得死死的。

谁会这一大早塞信进来?

李韵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杜青烈,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撕开了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李韵抽出照片看了一眼,瞳孔瞬间剧烈收缩,脸色煞白如纸。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

背景是知青点的打谷场。

男的穿着白衬衫,斯文儒雅,正是她的前未婚夫顾建国。

而女的……穿着碎花布衫,扎着两个麻花辫,正羞涩地低着头,任由那个男人给她戴上一朵大红花。

那是原身。

那是原身和顾建国订婚时的照片!

这张照片角度很刁钻,两人靠得很近,顾建国的手甚至搭在原身的肩膀上,看起来亲密无间。

最要命的是,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杜团长,你媳妇心里装着谁,你真的知道吗?这是昨晚刚拍的。】

昨晚刚拍的?

放屁!

这明明是两年前的照片!

而且原身早就和顾建国断了,这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栽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离间计!

“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杜青烈慵懒沙哑的声音。

李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把照片藏进袖子里。

但已经晚了。

哗啦。

轮椅的声音逼近。

杜青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那双刚睡醒还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睛,此刻却像是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手中的照片。

“拿来。”

他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韵咬了咬唇,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现在藏起来,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那张照片递到了他手里。

“这是一封匿名信。”

李韵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荡却又紧张,“有人想害我。”

杜青烈接过照片。

他的视线在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甜蜜的顾建国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背面那行挑衅的红字。

屋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

李韵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在意吗?

他会信吗?

毕竟他是那样一个骄傲又敏感的男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杜青烈捏着照片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突然。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李韵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昨晚刚拍的?”

杜青烈晃了晃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昨晚你一直睡在我怀里,手脚都缠在我身上。怎么?难道你会分身术?”

李韵一愣,随即猛地松了一口气。

是啊!

昨晚他们在一起!这就是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这写信的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杜青烈两指一用力。

嘶啦——

那张精心准备的“出轨铁证”,被他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

尤其是顾建国的那半张脸,被他直接撕得粉碎,扔进了旁边的痰盂里。

“这种垃圾,也配污我的眼?”

他拍了拍手,抬眼看向李韵,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不过……”

“以后这种烂桃花,你自己处理干净。要是再让我看见这个小白脸的照片出现在我家……”

他顿了顿,伸手扣住李韵的后脑勺,强迫她低下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就真的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上,哪儿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