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了。
从那天晚上在会所后到向云野的公寓过夜分开,向云野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她也没有给他发。
他们的关系一直是这样。
断断续续,藕断丝连。
谁也不会主动问“你在干嘛”,谁也不会说“我想你了”。
就像两片在风里偶尔擦过的叶子,擦过之后就各自飘向各自的远方。
但这次不一样,她需要他,准确地说,她需要腾达那个项目。
联合拓展全国市场——那是她最快爬上去的路。
刘宇洋最近联系她倒是比之前频繁了。
不是谈腾达的项目,是带着她到几个弱的区域去做分享、指导、帮扶。
“提前有个思想准备。”刘宇洋在电话里说。
这是镀金。
不管能不能牵头腾达的项目,她的升职只是时间问题。
但腾达那个项目,是全国性质的。是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到达最高点的捷径。
但她不能问,不能说,更不能急,她只能等。
她不能在刘宇洋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野心。鉴于安晟和腾达项目合作还在洽谈阶段这里边丝丝缕缕的关系她更不能找向云野问。
她耐心的等向云野来找她,她知道他会来。
他需要她,不管是身体,还是那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五一向云野和孟氏千金订婚。”刘宇洋突然说。
杜鹃顿了一秒,没有情绪的“哦”了一声。
刘宇洋接着说:“腾达和孟氏联姻,有了更充足的资金和更大的市场,安晟和腾达的这个合作会提前。我发给你些资料你先熟悉一下,到时候有可能需要你参与。”
“好的,我会用心看的。”杜鹃的语气里只有对工作的敬畏。
挂了电话,杜鹃有些怔愣。
订婚?
腾达和孟氏联姻有更充足的资金和更大的市场,所以很多项目可以提前可以更轻松的向前推进。看,这就是强强联合合作共赢。
大概富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吧,或者大多数男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吧。
杜鹃回味着刘宇洋的话,看来他确实还没有最后确定让她来接手这个项目,但是他说向云野和孟氏千金订婚是无意的还是他觉察出她和向云野的关系?
杜鹃惊出一身冷汗!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岔子!她本来还想要不要让向云野帮忙推一下,现在看来他最好不要再在刘宇洋面前提任何关于她的事。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
天气越发燥热。傍晚时起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杜鹃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刘宇洋发来的资料。
门铃响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走过去开门。
向云野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
“这么晚?”杜鹃问。
他没回答,把她拉进怀里,吻落下来,铺天盖地的。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后背抵上玄关的墙。他的手穿过她的睡袍,带着夜风的凉意。
没有多余的话。
直接进入主题。
事后,杜鹃趴在床上。
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她不想动。
向云野躺在她旁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很久。
“杜鹃。”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和安晟的项目要启动了。”
杜鹃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
“嗯。”她说,声音很平。
向云野撑起身,他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漫开来,落在她脸上。
他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会让你们公司同意由你来做项目负责人。”他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让你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到总部去。”
杜鹃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这是他常年健身留下的。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好。”她说,然后她微微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主动的,温柔的。
向云野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喜欢。
他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他的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个红色的房本,递给她。
“回去后住在我们的老地方。”他说,“过户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
杜鹃接过那个房本,户主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
感动。
崇拜。
依赖。
她搂住他的脖子,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窗外起了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他没提他五一订婚的事。
她也没问。
她知道他应该知道她听说了。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但他们都选择不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她不需要他的婚姻。
他或许也不需要她的真心。
他们各取所需,多好。
向云野是清晨走的。他一如既往的趁着她熟睡,吻了她的额头,悄悄离开。
他走后,杜鹃没有立刻睡。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红色的房本。
那套公寓。十九楼。独门独户。灰的墙,白的沙发,雾蓝的床。
窗帘是他挑的,绿萝是他插的,茶几上那本杂志,是他买回来假装那房子有人住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那里时,他说的话:“这里除了你,没人来过。”
她当时没信。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但那不重要。
她把房本合上,扔进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给宁婉婉发了信息,让她帮忙留意房产信息,她打算给自己买套房子,公司确定把她调回去,她就马上买。
她不需要他送的一套公寓,她也不愿意在他订婚了再纠缠不清。
她需要的是项目负责人,是升职,是加薪,是站在越来越高的地方,那才是她最大的安全感。
至于向云野——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
他以为她感动了。
他以为她终于对他有了真心。
他以为他可以用一套公寓、一个项目,把她圈养在身边。
她笑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
她对他们的关系,定位得比他更清晰。
他以为他是操盘手。呵呵!
腾达,四月二十九日。
向云野坐在他那间逼仄的小格子间办公室里。
说是“经理办公室”,其实还不如安晟一个主管的工位大。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
程潇然推门进来。
他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普通经理了。”
向云野没抬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做给老头子看的。”
程潇然在他对面坐下。
“你那个联姻对象确定了?”
向云野的手指顿了一下。“五一订婚仪式,你说确定没。”他说。
“孟家孟予初。漂亮,温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据说在国外玩的挺花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程潇然看着他:“那你还娶?”
“没娶。订婚!”向云野强调。
程潇然说,“倒是强强联合。”他顿了顿:“那……刺猬呢?”
向云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养着呗。”他说。
程潇然挑眉,“你不怕孟家知道?结了婚还能继续养着?”
“杜鹃是个拎得清的,”向云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直达眼底。
“平时张牙舞爪的,她可不会跟我未婚妻争风吃醋,她提都不提。她要的是凭自己的努力得到钱和权,我能给她。这不是很完美的安排吗?”
他靠进椅背,似乎很了解杜鹃,“她会爱我,但不会因此发疯。”
程潇然看着他,看的很认真。
“切。”他说,“别先自己陷进去了。”
向云野笑了一下:“不可能。她只是吸引我而已。”
“我看不仅仅是吸引,你对她的关注和付出不像只是睡睡而已。”
“她对我有用。”向云野看向窗外
窗外有风。
把文件吹得哗哗响。
向云野伸手按住。
他忽然想起那晚,她主动吻他的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想再看一次。
邻市,五月二日。
五一假期,街上人很多,杜鹃没有出门。
她在家里看刘宇洋发来的资料。
手机响了,宁婉婉。
“宝儿,”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向云野昨天订婚了。孟家孟予初。排场挺大。”
杜鹃“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说,“他前天晚上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什么了?”
“说让我做项目负责人。”杜鹃说,“说让我回总部,说那套公寓过户给我了。”
宁婉婉没说话。
“婉婉。”杜鹃忽然叫她。
“嗯?”
“他以为他在养我。”
杜鹃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把对面楼的玻璃照得发亮。
电话那头,宁婉婉轻轻笑了一声。
杜鹃也笑了,“所以我让你帮我关注房产信息。玩可以,想利用我作为他的棋子也可以,大家互惠互利,但我生来是做正宫的料,想让我卑躬屈膝做小三,我骨头太硬了弯不下去。”
“我宝真棒。”她说。
窗外有风吹进来。
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五月。
夏天快到了。
那个叫“舍得”的男人,以为他钓到了一条愿意被他圈养的鱼。
他不知道——那条鱼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饵,是他的船!
她要自己掌舵。
至于他——只是一阵顺风。风过了,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