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发慌,就听见中央空调换气的嘶嘶声,断断续续的,格外显眼。
椭圆形长桌边坐了十二个人,全是沈氏集团的高管,一个个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多嘴。投影仪在幕布上投着张复杂的财务报表,上面红色的箭头、往下掉的曲线,看着就透着股不祥的劲儿。
沈肆坐在主位,手里转着支钢笔——黑色金属的,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转得慢,一圈,两圈,三圈,眼睛盯着幕布,可眼神是散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哪儿。
“……所以第三季度的净利润,同比降了18%。”财务总监的声音发飘,还带着点抖,“主要是东南亚市场汇率波动,还有……”
“知道了。”沈肆打断他,声音不算大,可会议室里的温度,莫名就降了好几度。
财务总监立马闭了嘴,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肆把钢笔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瞧着竟有几分疲惫,可等他放下手,眼底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半点破绽没有。
“东南亚市场的项目,”他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全部暂停。损失算进第四季度,做资产减值处理。”
“可是沈总,”一个年轻高管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都有点发紧,“那些项目我们都已经投了不少钱了……”
“我说了,”沈肆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平静得吓人,“全部暂停。”
年轻高管咽了口唾沫,啥也不敢再说,乖乖低下头。
“散会。”沈肆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其他人跟蒙大赦似的,赶紧收拾东西,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就剩沈肆一个人,还有投影仪嗡嗡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盯着幕布上那张红通通的图表,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投影仪的光都快把他的影子投得模糊了。
然后他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百叶窗。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在午后的太阳下反光,刺眼得很。车流在立交桥上慢慢挪着,跟一条条金属做的河似的,缓得让人着急。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晚拍的——楚淮睡在沙发上,蜷着身子,毯子盖到肩膀,就露出半张脸。头发散在额前,遮住了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嘴唇微张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照片拍得挺模糊,光线也不好,可沈肆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眼神软得不像他自己。
接着他退出相册,拨了个号码。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沈总。”男人的声音,沉稳得很。
“东西准备好了?”沈肆问,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准备好了。图纸、材料清单、施工团队,都等着您确认呢。”
“发我邮箱。”
“好的。”那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沈总,恕我多嘴,这个项目……预算是不是太高了点?不就是个私人度假别墅嘛,没必要用这么好的……”
“按我说的做。”沈肆直接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钱不是问题。”
电话直接挂了。
他走回会议桌,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南屿项目-最终设计方案”。点开,附件挺大,加载了十几秒才出来。
然后屏幕上就弹出一张三维渲染图——一座岛,很小很小,大概也就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被蔚蓝的海水围着,看着倒挺清净。岛中央有座白色别墅,两层,也是玻璃幕墙,屋顶是斜的,看着跟件现代艺术品似的。别墅周围有花园,有泳池,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最显眼的是,绕着别墅还有一圈高高的围墙。
那围墙不是普通的砖墙,是白色的,摸起来应该很光滑,顶部绕着电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看得出来,安保做得极严。
沈肆把图放大,一点点看。别墅里面,客厅、卧室、书房、健身房,每个房间都设计得特别精致,家具都是定制的,黑白灰为主,线条简简单单的,却透着高级感。
他滚动鼠标,翻到地下室那一页,那里标注着“特殊功能区”。房间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还有专业级的音响,按摩浴缸,另外……还有一张床,特别大的床。
沈肆盯着那张床的设计图,又看了好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这次那边接得特别快。
“沈总。”
“床的尺寸,”沈肆说,“再加宽二十厘米。”
那边愣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可是沈总,现在已经两米四了,再加宽的话,房间里会不会有点挤?”
“加。”沈肆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还有,床垫要定制,硬度就中等偏软。他腰不好,太硬了会疼。”
那边沉默了两秒,才应声:“好的,我记下了。还有别的要求吗?”
“书房的书架,”沈肆继续说,语速慢了点,像是在仔细回想什么,“最下面两层留空。他习惯把常用的书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太高了他懒得够。还有,健身房的沙袋,换成专业的,他以前练过搏击,普通沙袋不经打,几下就破了。”
“好的,都记下了。”
“淋浴间的水压调大一点,他就喜欢水大的,冲得舒服。还有……”他顿住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没再往下说。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催,就乖乖等着。
沈肆看着屏幕上别墅的渲染图,目光落在卧室的窗户上——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就是大海,视野应该特别好。
“玻璃,”他开口,语气认真了些,“全部换成单向的。从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别让人打扰他。”
“明白。那防弹级别呢?”
“最高级。”沈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隔音,要用最好的隔音材料。我不希望有任何声音传出去,也不希望外面的任何声音,吵到他。”
“明白了。那安保系统这边……”
“你全权负责。”沈肆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要这座岛,完全封闭。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一只鸟,也别想飞进去。”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沈总,恕我直言,这样的配置……早就超过普通别墅的范畴了,这更像是……”
“像什么?”沈肆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像是……一座监狱。”
沈肆笑了,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可眼底却透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不,”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格外清晰,“这是家。”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楚淮的样子,开始忍不住想象——想象楚淮在那座岛上的日子。
早上,他应该会睡到自然醒,不用被工作烦着。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床上,落在他身上,暖暖的。他会皱着眉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跟个孩子似的——他起床时向来这样,有点小起床气,没睡醒的时候,谁也不理。
然后他会慢慢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发会儿呆。那时候头发肯定乱糟糟的,他会随手抓两下,然后才慢悠悠地去洗漱。
早餐会提前准备好,放在餐厅的长桌上,中式的、西式的都有,都是他能吃的。但他大概率不会多吃,就喝一杯黑咖啡,配两片吐司,吃得慢慢悠悠的,一边吃一边看新闻——虽说岛上可能收不到信号,但没关系,他可以提前帮他下载好。
上午,他或许会去书房。那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法律、刑侦、小说,什么类型都有,都是他喜欢的。他会挑一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看就是一上午。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上投出细碎的影子,安安静静的,特别好看。
中午,天气好的话,他可能会去泳池游泳。他水性很好,以前在警队训练的时候,还拿过第一名呢。他会游几个来回,累了就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水珠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流过胸口,流过腹部,最后融进泳裤边缘,想想都觉得好看。
下午,他大概会去健身房,打打沙袋,练练器械,活动活动筋骨。他练起来很认真,会出汗,汗水把背心浸湿,贴在身上,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肌肉的线条。累了,他就直接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点红晕,格外有生气。
晚上……
沈肆猛地睁开眼睛,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真的会等不及,现在就想把人接去岛上。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楚淮现在在干什么呢?在律所忙工作?在见客户?还是……在见李景澜?
一想到李景澜,沈肆的嘴角就抿紧了,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冷意。
他知道李景澜找过楚淮,也知道楚淮答应了和他合作。那些证据,那些材料,现在估计都在调查局手里了。
他其实可以阻止的,太简单了——一个电话,几个指令,就能让那些证据凭空“消失”;或者,直接把楚淮“带走”,送去那座岛,现在就送,谁也拦不住。
可他没有。
因为他太了解楚淮了,那个人的底线清清楚楚——你可以强迫他,可以囚禁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但他骨子里的傲气,从来不会低头,永远不会“自愿”留在他身边。
而沈肆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要的,是楚淮这个人,完完整整的,从身体到灵魂,都是他的。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楚淮自己……走投无路,等楚淮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沈肆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窗外,城市依旧繁华,车流依旧涌动,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那座岛,还有那个……即将住在岛上,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人。
他又掏出手机,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楚淮睡着的脸,安静、脆弱,毫无防备,是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展现过的模样。
沈肆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那个人真实的脸颊,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期待和偏执:“再等等,很快了。”
“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都是我的。”
“我的。”
说完,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惨白的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的影子很长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坚定、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某个倒计时的钟摆,一步步敲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