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08:53

心理咨询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训练场的喧嚣隔绝开来,室内只剩下安静柔和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虞知意请几名队员在沙发上坐下,转身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温水,动作轻柔舒缓,没有丝毫咨询师的架子,更像是温柔的朋友。

“谢谢虞老师。”几名队员连忙起身接过水杯,态度恭敬又带着几分腼腆。

赵凯指导员站在一旁,笑着开口:“虞老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训练场盯着,这群小子就交给您了。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麻烦指导员。”虞知意点头目送他离开。

门再次关上,室内只剩下她与四名队员。

江哲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姿坐姿,一看就是长期严格自律的人;

陈阳则放松许多,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绿植与香薰,眼神明亮;

沈拓微微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显得有些拘谨;

年纪最小的李硕最是活泼,忍不住小声开口:“虞老师,您这里好舒服啊,比宿舍温馨多了。”

虞知意被他直白的话逗笑,眉眼弯起,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喜欢就常来,这里随时欢迎大家。”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尖锐的问题,也没有进行刻板的心理测试,而是选择从最日常的话题切入,像聊天一样,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

“大家平时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一提到训练,陈阳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还好!我们站长要求严,但是训练最实用,每次出警都能派上用场!就是有时候一练就是一整天,浑身酸痛,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江哲淡淡开口,声音低沉:“习惯了,苦点累点没事,出警能平安回来就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消防员最真实的心愿。

虞知意的心轻轻一动,目光落在沈拓身上,轻声问:“沈拓呢?平时训练或者出警,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沈拓身子微微一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很轻:“……会。每次出完有人受伤的警,我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心思细腻敏感,每次救援结束,都会反复回想现场的细节,哪怕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会忍不住责怪自己。

这也是很多消防员都会出现的心理状态,愧疚、自责、自我怀疑,长期积压在心底,就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虞知意没有说教,也没有空洞地安慰,只是轻轻点头,语气满是理解:“我懂。因为你们把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这么在意。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勇敢了。”

一句“我懂”,瞬间戳中了沈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虞知意,眼底的拘谨少了许多,多了几分被理解的动容。

李硕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出警的时候,腿都在抖,但是看到站长冲在最前面,我就不怕了。就是有时候晚上会做噩梦,梦见火场的烟,喘不过气。”

虞知意认真听着每一个人的话,时不时点头回应,眼神专注而真诚,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情绪被看见、被接纳、被重视。

她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只是用最温柔的语言,一点点打开他们的心扉。

就在几人慢慢放松下来,聊得越来越自然的时候,

隔壁医务室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伴随着温景然温和的声音与林晓清脆的笑闹声,像背景音乐一样,为安静的心理咨询室添了几分烟火气。

“小小,你把新到的心理舒缓精油拿过来一下,待会儿说不定虞老师能用得上。”

“来啦来啦!景然哥,你怎么对虞老师的工作这么清楚呀?”

“我也是学医的,心理和生理本来就相通,高压人群用点舒缓精油,能放松很多。再说了,站长那情况……”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却让虞知意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温景然作为队医,早就看出陆屹骁长期失眠、被梦魇困扰的问题,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办法解决。

心理咨询室内的谈话还在继续,虞知意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给出了简单又实用的情绪缓解方法。

给江哲的是呼吸放松法,适合沉默内敛的人;

给陈阳的是情绪宣泄法,鼓励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给沈拓的是自我接纳引导,帮他放下不必要的自责;

给李硕的是睡前安抚技巧,缓解噩梦带来的恐惧。

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只有温柔的陪伴与指引。

几名队员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虞老师,跟您聊天真舒服,感觉心里一下子轻松了。”陈阳由衷地说。

沈拓也点点头,眼神真诚:“谢谢您,虞老师。”

虞知意笑着回应:“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心里不舒服了,随时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克制。

虞知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陆屹骁。

他显然是刚结束训练,训练服上还沾着汗水与尘土,额角的汗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室内的几名队员,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训练休息结束,归队集合。”

几名队员立刻起身,整齐地应道:“是,站长!”

动作迅速,不敢有丝毫怠慢。

显然,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的站长又敬又怕。

陆屹骁的目光没有在虞知意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只有虞知意知道,他是故意在队员面前保持距离,故意表现得冷淡疏离,绝口不提之前在心理咨询工作室的见面,更不想让任何人察觉,他与她之间,早已有过交集。

他在刻意隐藏,刻意伪装,刻意维持自己冷硬强大的站长形象。

队员们依次离开,经过陆屹骁身边时,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敢抬头。

最后离开的李硕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站长,虞老师人特别好,跟她聊天很舒服。”

陆屹骁眼神淡淡,没有回应,只是沉声道:“快集合。”

李硕吐了吐舌头,赶紧跑掉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虞知意与陆屹骁两人,面对面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烟火气与汗味,淡淡的,却极具存在感,包裹着虞知意周身,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陆屹骁垂眸看着她,黑眸深邃如夜,看不清情绪,声音低沉冷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虞老师,以后队员的心理疏导,麻烦你多费心。”

刻意客气,刻意疏远,刻意划清界限。

他在尽全力避免,在队员面前露出任何一丝异样。

虞知意抬眼望着他,目光温柔而通透,像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得像风:“站长放心,我会的。”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没有让他难堪。

仅仅四个字,却给了他最大的体面与包容。

陆屹骁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而孤硬。

虞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盛满心疼。

这个嘴硬心软、死撑坚强的男人,究竟还要把自己封闭多久。

而隔壁医务室的门,悄悄拉开一条缝,林晓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温景然挤眉弄眼,小声嘀咕:“景然哥,你看你看,站长和虞老师之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呀?”

温景然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陆屹骁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以后,站内会慢慢不一样了。”

有些温柔,一旦出现,就再也藏不住。

有些治愈,一旦降临,就会慢慢融化所有冰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