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静的心理咨询室,虞知意才慢慢从刚才的心疼里缓过神。
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暖光落在桌面上,柔软又安心,她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小小说的那些话。
十六岁。
特种兵。
重伤。
两年站长。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原本以为,重逢已经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可真正靠近他的人生才知道,这个她记了整整七年的男人,活得比她想象中更倔强,更隐忍。
虞知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却带着软乎乎的心疼。
外表看着清冷专业,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内心已经开始疯狂碎碎念——
陆屹骁你这个笨蛋,不会疼的吗?不会累的吗?不会找人撒娇的吗?啊?
就在她正准备拿资料的时候,隔壁医务室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温景然无奈的声音,和林小小惊慌的喊声。
“快快快,拿碘伏!纱布!止痛药!”
“站长!你慢点!别硬撑啊!”
站长。
两个字,让虞知意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所有的嬉笑打闹瞬间消失,只剩下满心的紧张与慌乱。
她几乎是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心理咨询室的门
走廊的灯光亮得柔和,可此刻,空气里却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虞知意拉开门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被队员扶着的陆屹骁。
他刚结束高强度的体能加练,深蓝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肩背。
平日里永远挺拔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右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左小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布满了冷汗,原本冷硬的脸色,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依旧淡漠,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扶着他的是江哲和陈阳,两个人脸色都慌慌的。
“站长,你就别硬撑了,不就是训练拉伤吗?景然哥一看就好!”陈阳急得不行。
江哲则沉默地撑着他的胳膊,声音低沉:“站长,别逞强。”
陆屹骁只是淡淡摇头,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事,小伤。”
他永远这样。
再疼,再累,都要说没事。
仿佛只要他说没事,就真的万事大吉。
林小小已经从医务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碘伏、棉签、纱布,急得眼圈都红了:“站长!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上次训练扭到腰还没好利索,这次又拉伤肌肉,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小姑娘平时活泼可爱,此刻急得像只炸毛的小猫,又凶又担心。
温景然跟在后面走出来,白大褂一尘不染,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可眼底却藏着无奈。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掀开陆屹骁按着小臂的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肌肉严重拉伤,还有轻微磕碰淤青,你到底怎么练的?”温景然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陆屹骁,你是站长,不是新兵,不需要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极限。”
陆屹骁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冷淡:“任务需要。”
“任务需要也不是让你拿身体拼,”温景然无奈叹气,“先进来,我给你处理。”
几人簇拥着陆屹骁走进医务室,门半掩着,灯光亮白,药架整齐,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林小小身上淡淡的果香,构成了消防站最安心的角落。
虞知意站在走廊中央,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刚才闺蜜打趣的欢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忧。
他总是这样。
永远把责任扛在最前面,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面。
受伤了不说,疼了不喊,累了不歇,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的机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走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身体比心更快做出反应。
医务室的门没有关严,她轻轻敲了敲,声音温柔:“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的几人同时回头。
陆屹骁坐在诊疗床边,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听见她的声音,黑眸猛地抬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受伤的样子。
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温景然立刻笑了笑,招手道:“虞老师,快进来,正好你在,帮站长舒缓一下情绪,他一疼就浑身紧绷,我都没法下手。”
林小小也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虞知意,像看到了救星:“虞老师!你快来!站长他痛到不说话,我都快急死了!”
陆屹骁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冷冷开口:“不用,我没事。”
嘴硬。
超级嘴硬。
典型的硬汉死要面子。
虞知意看着他这副明明疼得冷汗直流,还要硬装没事的样子,内心默默腹诽:死撑!继续死撑!等会儿疼哭了我可不哄你!(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走过去了)
她走到诊疗床边,站在陆屹骁面前,微微弯腰,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小臂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我看看,好不好?肌肉拉伤的时候,越紧绷越疼,我帮你放松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太温柔,太有安抚性,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他紧绷的神经。
陆屹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眉眼温婉,眼底满是真诚的担忧,没有丝毫嫌弃,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