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溪消防站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忙碌,训练、备勤、出警、休整,循环往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烟火气与使命感。
而虞知意的存在,就像一抹温柔的底色,悄悄融入了这群硬汉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不张扬、不突兀,却又无处不在。
随着心理普查全面铺开,虞知意几乎每天都会与训练、出警归来的消防员们打交道,自然,与陆屹骁照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时是清晨,她刚打开心理咨询室的门,就看见陆屹骁带队从楼下跑过,脚步声整齐划一,他跑在最前方,侧脸冷硬,呼吸平稳,目光直视前方,却在经过窗口时,视线极轻地掠了一眼。
她会轻轻点头,道一声“早,站长”。
他会淡淡应声,脚步不停,耳尖却会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泛红。
有时是正午,队员们排队去食堂吃饭,陆屹骁走在队伍最后,虞知意恰好从医务室回来,手里抱着温景然帮忙准备的心理舒缓手册,两人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
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火味与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侧身让路,轻声说“站长辛苦了”。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手册上,黑眸微动,却只吐出一个字:“嗯。”
有时是深夜,站内突然响起出警警铃,尖锐而急促,划破夜晚的安静。
虞知意从休息室出来,就看见陆屹骁已经穿戴好装备,站在车库前快速下达指令,身影在灯光下挺拔如松。
警报声里,她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他登车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却轻轻点了一下头,消防车呼啸而出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透过车窗,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一次又一次照面,一次又一次简短的问候。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越界的举动,一切都合乎礼仪,合乎身份,平静得像一杯白开水。
可只有虞知意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暗潮涌动的张力。
陆屹骁的回避,越来越明显。
他会刻意避开心理咨询室所在的二楼走廊,会在得知她在训练场附近时,转身走向车库,会在队员提起“虞老师”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在躲。
像一只警惕的孤狼,避开所有可能触碰自己软肋的存在。
可他越是躲,虞知意越是心疼。
她能清晰从他眼底看见藏不住的疲惫,看见强压下去的紧绷,看见每次出警归来后,挥之不去的暗沉。
他的脸色常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被梦魇纠缠的痕迹。
他越是强硬,越是证明,他快要撑不住了。
这天下午,站内结束了一整场高强度的消防演练,浓烟、高温、负重、搜救,全程模拟真实火场,队员们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陆屹骁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摘下头盔的那一刻,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训练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虞知意提着一箱矿泉水走过来,挨个分给队员,声音温柔:“大家喝点水,休息一下,别立刻坐下。”
队员们纷纷道谢,陈阳接过水,嘿嘿一笑:“虞老师比我们班长还贴心!”
李硕小声说:“虞老师,你要是一直在我们站就好了。”
虞知意笑着回应,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屹骁身上。
他独自站在一边,背对着人群,抬手揉着眉心,肩膀微微垮着,卸下了人前的冷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不设防的模样。
她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轻轻一疼。
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他走了过去。
“站长,喝水。”她站在他身后,声音轻而温和。
陆屹骁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瞬间恢复了笔直的姿态,转过身来时,眼底的疲惫已经全部收起,又变回了那个冷硬强大的站长。
他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
他的指尖滚烫,带着训练后的温度;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贯的温柔。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心底。
陆屹骁飞快收回手,语气冷淡疏离:“多谢。”
“应该的。”虞知意没有靠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演练强度很大,站长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这句话,像一句普通的工作提醒,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陆屹骁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温婉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太通透,太温柔,像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逞强,让他莫名心慌。
他没有回应,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虞知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回到心理咨询室,刚坐下,隔壁就传来林小小小小的惊呼声:“景然哥!站长刚才喝水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肯定是累坏了!”
温景然无奈的声音响起:“他就是死撑,明明心理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就是不肯低头。虞老师那么温柔耐心,他偏偏要躲。”
“虞老师好可怜哦,”林小小小声嘀咕,“每次都热脸贴冷屁股,站长也太凶了。”
虞知意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她懂他的骄傲,懂他的固执,懂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行温柔的字:
累了就歇一歇,你不必永远坚强。
她把便签夹在一本心理舒缓手册里,放在了二楼走廊最显眼的位置。
她知道,陆屹骁一定会经过,一定会看见。
她不逼他,不催他,不强迫他。
她只是用最安静、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
我一直在。
你的脆弱,我接纳。
你的疲惫,我心疼。
夜色慢慢笼罩北溪消防站,心理咨询室的灯依旧亮着,暖光透过窗户,落在训练场上,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陆屹骁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时,果然看见了那本手册,看见了那张字迹清秀的便签。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