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消防站心理服务规程,站长作为全队第一负责人,必须接受一对一的心理约谈与疏导,这既是制度要求,也是虞知意一直想为陆屹骁做的事。
她清楚,他身上的创伤与压力,远比任何一名队员都重,他才是最需要被治愈的那一个。
在完成所有队员的普查之后,虞知意终于按照流程,正式向陆屹骁发出了约谈邀请。
她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先把约谈通知单放在了他的办公室桌上,字迹温柔清晰,时间、地点写得明明白白,末尾还贴心地加了一句:可根据站长工作安排调整时间,不着急,我等你有空。
她给足了他体面与余地。
可她没想到,陆屹骁的拒绝,来得直接又强硬。
当天下午,指导员赵凯就带着通知单找到了虞知意,脸上满是为难:“虞老师,实在不好意思,站长他……他说站内工作繁忙,出警备勤任务重,暂时没有时间接受约谈,让我跟您说一声,先延后。”
虞知意轻轻点头,笑容温和:“没关系,我理解,站长确实很忙,我可以等。”
她没有丝毫不满,也没有丝毫催促,只是安静地把约谈时间往后调整了一周。
她知道,他不是忙,他是怕。
怕被戳穿脆弱,怕被看见伤痕,怕打破自己维持多年的强大人设。
一周之后,虞知意再次发出邀请。
这一次,陆屹骁连指导员都没找,直接亲自出现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
他刚结束训练,一身汗水,眉眼冷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站在门口,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虞老师,”他开口,声音冷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心理疏导我不需要,以后不必再找我。”
直接,强硬,不留半点情面。
虞知意坐在桌前,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温和,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开口:“陆站长,我不是要逼你暴露什么,只是简单聊一聊,帮你缓解一下压力,对你的睡眠和状态,都会有帮助。”
“我不需要。”陆屹骁重复一遍,语气更加坚决,“我很好,没有压力,没有失眠,没有任何问题。”
他每说一个“没有”,眼底的疲惫就更深一分。
虞知意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下的青黑比上次更明显,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发紧,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他在硬撑。
用最强硬的态度,掩盖最脆弱的真相。
“陆站长,”虞知意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十足的耐心,“接受心理疏导不是软弱,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全队负责。你状态好了,才能带好大家。”
“我的状态,我自己清楚。”陆屹骁丝毫不退让,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虞老师,管好队员就行,我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门关上的那一刻,虞知意轻轻叹了口气。
隔壁的林小小听见动静,立刻跑过来,一脸气愤:“虞老师!站长也太过分了!你明明都是为了他好!他怎么能这么凶你!”
温景然跟在后面,无奈摇头:“他就是这样,越关心他,他越躲。知意,你别往心里去。”
虞知意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委屈:“我没事,我懂他。他不是凶我,他是怕自己撑不住。”
她太清楚了。
陆屹骁这一生,从十六岁开始,就被训练成不能示弱、不能后退、不能倒下的人。
在特种部队,他是尖刀,是利刃,只能向前,不能退缩。
在消防队,他是站长,是主心骨,只能坚强,不能脆弱。
他早已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封死在心底,早已忘记了,自己也可以累,也可以疼,也可以被人照顾。
拒绝,只是他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虞知意拿起桌上的约谈表,没有撕掉,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把时间再次往后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