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归来的消防站,依旧弥漫着烟火与疲惫的气息。
队员们三三两两去洗澡、换衣、补充体力,喧闹渐渐散去,车库前只剩下虞知意和陆屹骁两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气氛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屹骁还在抖。
不是冷,不是累,是神经高度紧绷后的剧烈反噬。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青,手腕绷起青筋,连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那张永远冷硬凌厉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黑眸里翻涌着慌乱、自责、恐惧,是他这辈子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模样。
他想逃。
想躲进没人看见的角落,想把这副狼狈样子彻底藏起来。
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步都动不了。
虞知意就站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鄙夷,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她太清楚这种感受——亲历生死瞬间,大脑停留在恐惧里,身体先于意识崩溃。
他不是不坚强。
他是太坚强了,坚强到忘了自己也会怕。
“陆屹骁,”她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发烫的神经上,“跟着我,深呼吸。吸气—— hold住,呼气——”
她示范给他看,动作缓慢而安稳。
他机械地跟着做,却依旧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虞知意上前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火味、焦糊味、汗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她没有丝毫回避,微微抬起手,目光轻轻询问他。
这一次,陆屹骁没有躲开。
没有后退,没有皱眉,没有冷言拒绝。
他只是睁着那双通红的眼,怔怔看着她。
虞知意的指尖,轻轻、极轻地,落在了他紧绷发硬的手腕上。
还是那一处。
还是那熟悉的微凉触感。
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全身。
陆屹骁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挣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允许别人触碰他的脆弱。
允许别人,看见他的崩裂。
“放松……”虞知意指尖极轻地按着他腕间穴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这里不用用力,不用撑着,不用做站长,不用做英雄,你现在只是陆屹骁。”
只是陆屹骁。
不是特种兵,不是消防站长,不是无所不能的守护者。
只是一个会疼、会怕、会累的普通人
这句话,直接戳穿他所有伪装。
陆屹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依旧没说话,依旧紧绷着身体,可那剧烈颤抖的指尖,却一点点、一点点平复下来。
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发白的脸色渐渐回温,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火场画面,也在她温柔的触碰与声音里,慢慢淡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很轻、很软、很安稳。
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力量,不强势、不侵入,却稳稳托住了他快要崩塌的世界。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悸动。
虞知意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他彻底稳住,才慢慢收回手。
她没有多问,没有戳破,没有让他难堪,只是轻声说:“去洗洗吧,我给你留杯温水。
陆屹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只有一个字:
“……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他所有的妥协。
他第一次,在人前卸下坚硬。
第一次,没有推开伸向他的温柔。
不远处的医务室门口,林小小捂住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声对温景然说:“景然哥,我第一次看见站长这样……他真的撑太久了。”
温景然轻轻点头,眼底满是释然:“终于,有人能接住他了。”
灯光下,陆屹骁转身离开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虞知意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坚硬与滚烫。
陆屹骁,你不用一直做一座山。
你也可以做一阵风,一片云,一个可以被人抱住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