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00:13:35

他放过匕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知道那本账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沈照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意味着太后要杀人灭口。但我烧了,她就只能忍气吞声。不仅不能杀我,还得供着我。因为她不知道我有没有留后手。”

“那你留了吗?”萧临渊突然问。

“父王猜?”

沈照夜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萧临渊笑了。

那是沈照夜第一次见他笑,不是那种阴冷的讥笑,而是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

就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奇猎物的猛兽。

“有趣。”

萧临渊拿起那块凤纹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本王养过鹰,养过狼,甚至养过毒蛇。但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父王见识少。”

沈照夜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摊在他面前,“我要的东西呢?”

萧临渊挑眉:“什么?”

“黑玉断续膏。”

沈照夜理直气壮,“我把太后的看门狗腿打断了,答应给他接上。做人要言而有信,这是父王教的……哦不对,父王没教过。”

萧临渊看着那只伸到鼻子底下的脏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他有洁癖。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随手扔了过去。

沈照夜一把接住,塞进怀里。

“谢父王赏赐。”

既然目的达到,她转身就走,“父王忙吧,我去挖金子了。”

“慢着。”

身后传来萧临渊凉凉的声音。

沈照夜脚步一顿。

“金子,影一已经去挖了。”

萧临渊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这块玉佩……既然是你凭本事拿来的,那就归你管。”

沈照夜回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这疯批摄政王会有这么好心?

“今晚子时。”

萧临渊把玩着匕首,寒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太后派出的死士大概会有三波。第一波试探,第二波夺令,第三波……杀人灭口。”

他指了指那块玉佩。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你拿着它,今晚洗兰院就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沈照夜懂了。

这是把她当饵呢。

只要玉佩在她手里,太后的火力就会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而萧临渊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趁机在宫里安插人手。

“父王好算计。”

沈照夜冷笑,“就不怕我死了,这玉佩又回到太后手里?”

“死了就说明你没用。”

萧临渊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匕首,“本王身边,不留废人。徐青会在院外守着,但他不会出手。能不能活过今晚,看你自己。”

这是试炼。

也是生死状。

若是活下来,她就是这摄政王府真正的主子之一。

若是死了,也就是多一副薄棺材的事。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这狗男人,比前世还要冷血。

“好。”

沈照夜走回桌前,一把抓起那块玉佩,重新塞进袖子里。

“不过,既然是交易,我也要加个筹码。”

萧临渊动作未停:“说。”

“我要调动府里十个暗卫的权限。”

沈照夜盯着他,“只限今晚。父王既然想看戏,总得给戏台子上搭几个帮手吧?不然我这单枪匹马的,戏还没开场就唱完了,多扫兴。”

萧临渊终于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照夜,仿佛要看穿这具三岁躯壳下藏着的灵魂。

良久。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

“影卫营,听你调遣。”

“多谢父王!”

沈照夜一把抓过令牌,转身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

跑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冲着萧临渊灿烂一笑:

“对了父王,您书房里的糕点太难吃了,又干又硬。下次换点桂花糕,太甜的我也不爱吃。”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书房内恢复了死寂。

萧临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目光落在刚才被她抓过的茶盏上。

杯沿上还残留着一圈黑乎乎的泥印。

那是她的唇印。

“来人。”

萧临渊冷声开口。

阴影处,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浮现:“王爷。”

“把这茶盏……”

萧临渊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扔了。”

“是。”

“慢着。”

在那暗卫即将触碰到茶盏的瞬间,萧临渊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伸手拿起那只脏兮兮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圈泥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留着吧。”

“这小狼崽子身上的泥腥味……倒是比那群庸脂俗粉的香粉味,好闻得多。”

……

离开松风院,沈照夜并没有直接回洗兰院。

她绕了个圈,来到了王府的偏门。

李福贵正缩在马车边上瑟瑟发抖,那条伤腿肿得像个大馒头。

一见沈照夜出来,他就像见了亲娘一样,鼻涕眼泪一大把。

“郡主!我的小祖宗哎!药呢?药求到了吗?”

沈照夜抛了抛手里的小瓷瓶。

“接着。”

李福贵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

真的是千金难求的黑玉断续膏!

“谢郡主!谢郡主救命之恩!”

李福贵激动得就要磕头。

这腿算是保住了!

“别急着谢。”

沈照夜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这药虽然给了你,但这事儿还没完。”

李福贵心里咯噔一下:“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回去告诉太后。”

沈照夜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今晚派来的人,记得带够棺材本。因为……我这洗兰院的土,正好缺人当肥料。”

李福贵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眼神却比厉鬼还凶的小女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滚吧。”

沈照夜直起身,恢复了那天真的笑容,“路上慢点,别把另一条腿也摔断了。”

李福贵哪还敢多留,在随从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逃命似的离开了王府。

看着远去的马车,沈照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摸了摸怀里的两块令牌。

一块太后的凤令,一块摄政王的影卫令。

今晚的京城,注定要血流成河。

“出来吧。”

沈照夜对着空无一人的巷角淡淡道,“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空气微微波动。

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少年从阴影中显现。

正是之前被派去挖金子的影一。

他看着沈照夜,眼神复杂。

刚才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这个三岁的孩子,竟然在两大权势滔天的人物之间游刃有余,甚至还反过来利用他们。

这简直匪夷所思。

“金子挖出来了吗?”沈照夜问。

“挖出来了。”

影一沉声道,“整整十箱,已经抬进王爷的私库了。”

“啧,真贪心。”

沈照夜撇撇嘴,“行了,别摆着那张死人脸。今晚有的忙了。”

她转身朝洗兰院走去,背影瘦小却挺拔。

“去把府里管事的都叫到洗兰院来。”

“郡主要做什么?”

沈照夜脚步不停,声音在风中飘散:

“当然是……清理门户。这院子太脏了,今晚既然要见血,不如顺便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一起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