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太后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这个孩子手里?
难道太后已经弃车保帅,把他卖了?
“爹爹。”
沈照夜转过身,看向萧临渊,“这个叔叔好像不太喜欢我的礼物,他在发抖呢。”
萧临渊把玩着剔骨刀,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审了一夜都没撬开的嘴,竟然被这丫头几句话给戳破了?
有点意思。
“韦正。”
萧临渊淡淡开口。
“下官在!”韦正立刻爬起来。
“既然是太后的人,那就不用审了。”
萧临渊将剔骨刀往桌上一扔,“剁碎了,一并送去慈宁宫。”
“不!我说!我全都说!”
那犯人彻底崩溃,嘶声大喊,“是太后让我偷兵部布防图!图就在我家里地窖第三个酒坛子里!别杀我!我都说了!”
沈照夜撇撇嘴。
真没劲。
这就招了?
她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玩呢。
“记下来。”
萧临渊挥了挥手,立刻有文书上前记录。
他走到沈照夜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窒息。
但沈照夜只是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那是慈宁宫的香?”
萧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试探。
“因为很难闻啊。”
沈照夜皱起小鼻子,一脸嫌弃,“就像烂掉的苹果,外表看着红彤彤的,里面全是虫子。”
萧临渊看了她许久。
忽然,他伸手捏住了沈照夜的脸颊,稍微用了点力。
“疼。”
沈照夜含糊不清地抗议。
“下次再敢利用本王,就把你扔进去一起剁了。”
萧临渊松开手,指腹上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爹爹才舍不得呢。”
沈照夜揉着脸,小声嘀咕,“剁了我,谁给你养老送终啊。”
周围的狱卒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郡主……嘴是真毒啊。
萧临渊居然没生气,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冷笑。
“那你就努力活到那天。”
他转身往外走,“跟上。”
“去哪?”
“进宫。”
萧临渊大步流星,“既然太后病了,本王这个摄政王,自然要去探病。顺便问问她,这布防图是怎么回事。”
沈照夜眼睛一亮。
好戏连台啊。
昨晚送了尸体,今天再去送一份“供词”,这老妖婆怕是要直接气得中风吧?
“红豆!快把我的小斗篷拿来!”
沈照夜兴奋地往外跑,路过韦正身边时,脚步一顿。
“韦大人。”
她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尚书大人。
“下、下官在。”
韦正现在对这个三岁娃娃怕得要死。
“刚才你说要拿我喂狗?”
“郡主饶命!那是下官胡言乱语!”
“没关系,我不记仇。”
沈照夜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塞进韦正手里。
韦正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那软糯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我听说刑部有一种刑罚叫‘坐冰块’,好像挺好玩的。韦大人火气这么大,不如去坐两个时辰降降火?”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追着萧临渊跑了。
只留下韦正捧着那颗糖,在风中凌乱。
坐冰块?
两个时辰?
那不得废了?!
马车上。
萧临渊闭目养神。
沈照夜坐在他对面,晃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把玩着从韦正桌上顺来的一方惊堂木。
“太后手里那份‘天命批文’,藏在哪里?”
萧临渊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沈照夜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掉在地上。
这老狐狸。
原来他带自己进宫,也是为了那东西。
“爹爹在说什么呀?什么批文?”沈照夜开始装傻。
萧临渊睁开眼,目光如炬。
“昨晚你不仅杀了人,还在找东西。翻遍了死士的衣服,没找到,所以才要把尸体送回去激怒太后。”
他身子微微前倾,逼近沈照夜。
“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也是本王要找的?”
那份批文,传闻能定国运,断生死。
更是太后当年扶持先帝上位、如今把持朝政的最大倚仗。
据说上面写着:萧氏当灭,凤星临世。
沈照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前世,正是这份批文,成了萧临渊谋反的铁证,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万箭穿心。
也是这份批文,把沈照夜推上了那个所谓的“女帝”宝座,成了太后的提线木偶。
“爹爹。”
沈照夜忽然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东西不在慈宁宫。”
萧临渊瞳孔微缩。
“在摘星楼。”
沈照夜退回去,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而且,我知道怎么拿。”
马车轮毂碾过皇宫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低响。
车厢内,气氛冷得像是个冰窖。
萧临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沈照夜脸上。
“摘星楼有九九八十一道机括,更有国师玄机子亲自布下的‘锁龙阵’。”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若是打不开,本王就把你的头拧下来,挂在楼顶当风铃。”
沈照夜抱着那方惊堂木,笑得没心没肺。
“那要是打开了呢?”
“打开了,这大曜的半壁江山,随你折腾。”
“成交。”
沈照夜把惊堂木往怀里一揣,答应得干脆利落。
前世,她被囚禁在摘星楼整整七年。
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缝隙,甚至耗子打洞的路线,她都烂熟于心。
所谓的“锁龙阵”,不过是那个老神棍用来骗鬼的把戏。
“吁——”
马车猛地停下。
外头传来徐青紧绷的声音:“王爷,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萧临渊掀帘下车。
摘星楼前,白玉铺地,铜铃阵阵。
九层高塔直入云霄,檐角挂着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塔门紧闭。
门前站着一人。
一身雪白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大曜国师,玄机子。
在他身后,两排金甲卫士肃然而立,刀枪林立,堵得严严实实。
“无量天尊。”
玄机子甩了甩拂尘,目光越过萧临渊,直直落在刚从车辕上跳下来的那个粉团子身上。
眼神阴鸷,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摄政王止步。”
玄机子声音洪亮,“摘星楼乃皇家禁地,供奉历代先皇灵位。今日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恐有妖孽乱世。此时开楼,大凶。”
萧临渊理了理袖口,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妖孽?”
他往前一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逼得那两排金甲卫士齐齐后退半步。
“本王今日不仅要进,还要带着这孩子进。国师是要拦本王?”
玄机子脸色微变,但仗着有太后撑腰,还是硬着头皮挡在路中间。
“王爷杀气太重,惊扰先灵已是不敬。这女娃娃……”
他伸手一指沈照夜,厉声道:
“眉宇间煞气冲天,双瞳带血,分明是祸国殃民的灾星降世!贫道奉太后懿旨,需将此女带回法坛,以烈火焚烧七日,方可化解大曜之劫!”
好大一顶帽子。
直接就要烧死她?
沈照夜站在萧临渊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冷笑。
这老神棍,果然是太后的好狗。
前世就是他,一句“此女命格克夫克子克天下”,让她刚登基就被满朝文武逼着下罪己诏,最后被关进这摘星楼里生不如死。
“烈火焚烧?”
萧临渊侧头看了一眼沈照夜,“他说你是灾星。”
“爹爹信吗?”
沈照夜仰起头,大眼睛里水光潋滟,看起来委屈极了。
“本王只信手里的刀。”
萧临渊手腕一翻,那柄剔骨刀滑入掌心,“既然是灾星,那就更该让本王带着。以煞镇煞,岂不妙哉?”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啸鸣,直奔玄机子面门。
玄机子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萧临渊在皇宫大内也敢直接动手!
“护驾!拦住他!”
金甲卫士蜂拥而上。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沈照夜没动。
她站在原地,甚至还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了起来。
“左边那个枪法太烂,应该戳腰眼的。”
“哎呀,国师大人的拂尘掉毛了,是不是劣质货啊?”
她一边看戏,一边观察着玄机子的步法。
这老东西虽然人品烂,但一身功夫确实不弱,此时借着卫士的掩护,在大门前布下了一个迷踪阵,死死护住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