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别跟他玩了。”
沈照夜吐出瓜子皮,脆生生地喊道,“这老头印堂发黑,刚才出门肯定踩了狗屎,不用你打,他自己就要倒霉了。”
玄机子正全神贯注应对萧临渊的攻势,闻言大怒: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我没胡说呀。”
沈照夜指了指玄机子的脚下,“你看,你踩到机关了。”
玄机子下意识低头。
脚下的白玉砖平平整整,哪里有什么机关?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
萧临渊的刀到了。
“刺啦——”
道袍被割裂,玄机子胸前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整个人狼狈地向后滚去,撞在了塔门上。
“这就是国师的本事?”
萧临渊收刀而立,眼底满是轻蔑,“连个三岁孩子的诈术都看不破,也配谈天命?”
玄机子捂着胸口,气急败坏。
“妖女!果然是妖女!给我杀了她!”
剩下的卫士想要冲向沈照夜。
但徐青带着影卫已经赶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收割了几条性命,将沈照夜护在中间。
“够了。”
沈照夜拍了拍手,把瓜子壳扔掉。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个巨大的八卦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正在缓缓转动。
“这就是锁龙阵?”
沈照夜伸出小手,在那八卦盘上摸了摸。
“别碰!”玄机子狞笑,“此乃上古残阵,错动一格,万箭穿心!就算是你爹来了,也……”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打断了他的叫嚣。
沈照夜的手指灵活地在八卦盘上拨动。
左三,右七,退五,进一。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乾坤颠倒,阴阳逆行。”
沈照夜嘴里念叨着,小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国师大人,你这阵法少了一味药引子啊。”
“什么?”玄机子愣住。
“童子尿。”
沈照夜说完,用力按下了八卦盘正中心的那个“死”门。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声在地底响起,整座摘星楼仿佛都在颤抖。
所有人脸色大变,以为机关触动,要万箭穿心了。
然而,并没有箭矢射出。
那扇厚达千斤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门开了。
玄机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锁龙阵虽然是他吹嘘的,但也确实是极为复杂的机关,连机关大师都要研究数月,这奶娃娃怎么随手拨弄几下就开了?
“你……你怎么会……”
“都说了你印堂发黑嘛。”
沈照夜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这门看你不顺眼,不想让你守着。”
萧临渊走过来,深深看了沈照夜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神兵的狂热。
“走。”
他一把捞起沈照夜,大步走进塔内。
塔内一片漆黑。
只有最顶层透下来的一束光,照在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这就是足以撼动天下的“天命批文”。
萧临渊并没有急着去拿。
他把沈照夜放在地上,“去拿。”
“爹爹怕有毒?”
“嗯。”
萧临渊承认得坦荡,“你是灾星,命硬,毒不死。”
沈照夜翻了个白眼。
这便宜爹,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走上石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前世,太后就是拿着这东西,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说先帝托梦,萧氏篡权,唯有沈照夜这个“凤星”登基,才能保大曜百年昌盛。
结果呢?
凤星成了傀儡,大曜成了人间炼狱。
沈照夜伸手拿起卷轴。
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条毒蛇。
“打开念念。”
萧临渊站在台阶下命令道。
沈照夜展开卷轴。
上面只有八个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氏当灭,妖星乱世】
等等。
沈照夜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前世那批文上写的明明是【萧氏当灭,凤星临世】。
为什么这一世变成了“妖星”?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所谓的“天命”?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太后准备的另一份备用批文?
“念。”
萧临渊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照夜心思电转。
若是念出实情,以萧临渊多疑的性子,只怕会觉得这东西没用,甚至觉得她在耍他。
而且“妖星”二字,极有可能被那个老神棍拿来做文章,坐实她刚才被扣上的“灾星”帽子。
到时候,萧临渊为了避嫌,说不定真会把她扔出去。
不行。
这几个字不能留。
“怎么?不识字?”萧临渊迈步走上石台。
“爹爹。”
沈照夜忽然转过身,把卷轴紧紧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灿烂、又带着几分疯狂的笑。
“这上面写着,爹爹你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哦。”
萧临渊脚步一顿,“你当本王是傻子?”
这种批文怎么可能写这种废话。
“真的。”
沈照夜眨了眨眼,“不过,它说要见见血,才肯显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沈照夜猛地将卷轴凑到旁边的长明灯上。
火苗瞬间舔舐上那干燥的绢布。
轰!
火焰腾起。
“住手!”
萧临渊瞳孔骤缩,身形如电般冲过来,一把抓向卷轴。
但这卷轴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遇火即燃,眨眼间就烧掉了一大半。
那“萧氏当灭”四个字,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你找死!”
萧临渊大怒,一把掐住沈照夜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这可是关乎他生死存亡的东西,这疯丫头竟然敢烧了?
沈照夜双脚离地,小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但她依然在笑。
一边笑,一边艰难地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塞进萧临渊的手里。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铁牌。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
兵符。
真正的、能够号令禁军三十万的虎头兵符。
萧临渊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兵符,又看了看还在燃烧的卷轴灰烬。
“批文是假的。”
沈照夜涨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才是……太后的……命根子。”
前世,太后就是把兵符藏在批文卷轴的轴心里。
没人会想到去拆圣旨。
也没人敢烧圣旨。
只有沈照夜这个疯子敢。
萧临渊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沈照夜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爹爹……”
她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得逞的快意,“这买卖……划算吗?”
萧临渊握紧那块带着体温的兵符。
有了这个,京城的防卫就彻底落入他手中。
相比之下,那张废纸确实一文不值。
“疯子。”
萧临渊给出了评价。
他弯腰,将地上的小小身影重新抱了起来。
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粗鲁,却莫名多了一分小心。
“既然烧了,那就烧干净点。”
萧临渊一脚踢翻了长明灯。
火油泼洒一地。
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顶层。
“走了。”
他抱着沈照夜转身向外走去,“回去吃饭。今晚吃肉。”
塔外。
玄机子正带着人试图破门。
忽然,一股浓烟从塔顶冒出。
紧接着,萧临渊抱着沈照夜,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踏着火光走了出来。
“王爷!你……你竟敢纵火烧楼!”玄机子尖叫。
“国师看错了。”
萧临渊面不改色,“是这楼里妖气太重,天降神火,自行焚毁。本王救火来迟,深感痛心。”
他怀里的沈照夜探出头,冲着气得浑身发抖的玄机子挥了挥小手。
“国师爷爷,记得换裤子哦。刚才你吓尿了,我都闻到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玄机子的下半身。
虽然道袍宽大看不出来,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玄机子一口老血涌上喉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真不经逗。”
沈照夜把头埋进萧临渊怀里,打了个哈欠。
“爹爹,我饿了。”
“想吃什么?”
“红烧狮子头。要四个。”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