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开心了?”
“不开心。”
沈照夜看着地上的残羹冷炙,是真的难过,“那个虾仁我还没吃到呢。”
萧临渊气笑了。
这丫头心是有多大?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居然还在惦记虾仁。
“徐青。”
“属下在。”
“让人重新做一份送去听雨轩。”
萧临渊把沈照夜拎起来,放在地上,“那是你的院子。吃饱了就给本王老实待着,再惹祸,就把你扔去喂霍天的马。”
沈照夜眼睛一亮。
听雨轩?
那是离萧临渊的主院最近的地方,也是王府守卫最森严之处。
看来这便宜爹虽然嘴硬,但还是挺在意她这颗“棋子”的安全。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沈照夜踮起脚尖,想要去亲萧临渊的脸。
萧临渊一脸嫌弃地后仰避开,“满嘴油,离本王远点。”
……
听雨轩。
浴桶里热水蒸腾,撒了厚厚一层玫瑰花瓣。
红豆一边给沈照夜擦背,一边还在发抖。
“郡主,咱们以后可别这么吓人了。那霍统领的刀都快砍到您脑门上了……”
沈照夜靠在桶壁上,闭着眼,舒服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有爹爹在,他不敢砍。”
这可是她在赌命。
赌萧临渊还没榨干她的价值之前,绝不会让她死。
“郡主,您背上这是……”
红豆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沈照夜睁开眼。
水波荡漾。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原本白皙的胸口处,隐隐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纹路。
像是一条扭曲的小蛇,正顺着心脉往上爬。
这是……
“噬心蛊。”
沈照夜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前世她只记得自己身体一直不好,总以为是在冷宫落下的病根。
没想到,原来这具身体里,早就被人种下了这种阴毒的东西。
难怪太后敢把她放出来。
这蛊毒每逢月圆之夜发作,痛如万蚁噬心。
若无解药,活不过十岁。
“郡、郡主,这是什么?是不是脏东西?”红豆拿着帕子拼命擦,把皮肤都擦红了也擦不掉。
“别擦了。”
沈照夜按住红豆的手,“这是老妖婆送我的‘长命百岁’礼。”
好一个太后。
好一个慈宁宫。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红豆。”
“奴婢在。”
“去把窗户打开。”
沈照夜从浴桶里站起来,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今晚月色这么好,应该会有‘客人’来访。”
红豆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推开了窗。
窗外,月光如水。
一道黑影,正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听雨轩的屋檐下,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沈照夜裹上浴巾,走到窗前。
她看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朝着窗外的某个阴影处,狠狠甩了出去!
剪刀划破夜色。
“哆”的一声闷响。
它没扎进肉里,而是深深钉在了窗棂上,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窗外的黑影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这毫无内力的一击。
“啧。”
沈照夜撇撇嘴,有些遗憾,“手生了,准头差了点。”
她这具身子才三岁,手腕软绵绵的,若是换了前世,这一剪刀下去,对方的眼珠子早就爆浆了。
黑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
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浑浊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还在冒着热气的浴桶。
来人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如蛇信般分叉的匕首,直取沈照夜的心口。
那是“噬心蛊”所在的位置。
太后这是不放心,派人来查验蛊毒发作的情况,顺便……送她上路?
沈照夜没躲。
她裹着宽大的浴巾,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仰头看着那逼近的刀锋。
“红豆,闭眼。”
她轻声命令。
早已吓傻的红豆本能地捂住了眼睛,发出短促的惊叫。
刀锋距离沈照夜的鼻尖只有半寸。
这一刀若是刺实了,她这具幼小的身躯能被直接捅个对穿。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那柄蛇形匕首在触碰到沈照夜皮肤的前一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崩成了三段。
刺客瞳孔剧烈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脆响过后。
刺客的脑袋软绵绵地垂向一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死不瞑目。
尸体被随手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临渊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给他镀了一层清冷的霜。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被他捏碎的刺客喉骨碎片,神情淡漠得像是在扔垃圾。
“本王的王府,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照夜身上。
小丫头裹着浴巾,光着脚丫,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具尸体。
没有尖叫,没有颤抖,甚至连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这是慈宁宫的人。”
沈照夜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刺客腰间的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有特殊的苏合香味,太后那个老妖婆最喜欢用这种香薰衣服。”
她抬起头,冲萧临渊甜甜一笑。
“爹爹来得真及时,再晚一点,我就要变成串烧了。”
萧临渊眯起眼。
他刚才一直就在屋顶。
他在看。
看这小东西面对死亡时的反应。
哪怕刀尖已经抵在鼻子上,她的心跳都没有加速过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定力。
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你早知道本王在。”
萧临渊用的肯定句。
“爹爹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
沈照夜吸了吸鼻子,“而且,爹爹舍不得我死的。”
“哦?”
萧临渊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为了一个身中剧毒的废棋,去得罪太后?”
他的目光扫过沈照夜胸口那道狰狞的黑线。